第277章
“再后来因为我要来日本给您送信,就把mount的联络方式给了鲍尔斯。我告诉mount,鲍尔斯是个很慷慨的客户,他背后的那位伯爵则是您预备拉拢的客户,所以……”
听筒里传来咽口水的声音,显然拉姆斯有点紧张——尽管他看不见朗姆的脸,但他的直觉似乎在警告他,上司的反应不会是他预期的那样。
“所以什么?你知道mount做了什么?”朗姆沉声追问。
“呃,我知道,mount将发送给鲍尔斯的邮件,也发送给了我。”
拉姆斯也不知道这会儿该感谢这位日本同僚深谙工作邮件文化,还是该痛恨这种职场习惯,假如他这会儿不知情的话,朗姆大人还会怪罪他吗?
“他给鲍尔斯前后提供了两份情报。一份是关于前不久在纽约以4300万美元拍卖价成交的梵高画作,鲍尔斯说伯爵对那幅画很感兴趣,想要找到那位买家,作为送给珍小姐的礼物。mount从buckfast那里打听到画的最新去向是一座在南法的贵族庄园,庄园主人赶在圣诞节前将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mount就将情报提供给了鲍尔斯。
“另外一份情报是关于时空锚集团高层菲利普·波旁的行踪,mount从菲利普·波旁住所的工作人员那里,收买到了他即时出行的车辆信息。”
朗姆露出古怪的表情。他从拉姆斯念叨了两遍的“菲利普·波旁”这个名字中意识到什么,但似乎觉得有点荒谬,用不确定也不太置信地语气问:
“mount知道sauternes是谁吗?”
“呃,是这样的,他一直以为sauternes是位女性代号成员,而sauternes的全名很长,加上他的家族分支多,家族成员中又有很多第一个名字叫菲利普的人……”
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困扰,东方人似乎永远搞不懂西方人到底有几个名字,为什么名字都一样。
只不过凯珊酒的认知错误跨度更大一点,甚至跨过了性别距离。拉姆斯想起自己也提问过凯珊酒和朗姆大人同样的问题,结果得到一句“苏玳不是女人吗?”,当时他半天都没想好该如何给出恰当反应。
不过眼下,拉姆斯不想让上司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忙不迭地补充道:
“我看到邮件后就提醒了mount,不过当时情报已经给出去了。当天也没听说sauternes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正常出现在社交场合,所以我就没再关注这件事。”
朗姆沉默片刻,冷笑着反问:“那么现在,你的脑子能想明白出什么事了吗?蠢货!”
说完他不想再听到对方的半点声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先是皮斯克,又是白兰地……麻烦一个接一个,朗姆烦躁地拍拍额头。凯珊酒……要不让他去东南亚先待个一年半载吧?
*
啪嗒。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紧绷的、带着一些经久疤痕的皮肤,顺着肌肉的弧度滑落。
“你保证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一个冷冽的声音问。
双臂张开,手腕被绳子缚住从两边吊起的男人,低着头微微喘息了两秒,撇头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抬眼,半哑着嗓子道:
“老子不需要你相信,但老子从不对brandy大人说谎。”
“你在这里表忠心,说给谁听?”冷冽的声音轻柔地吐出嘲讽的话语。“啊,抱歉忘了告诉你,brandy大人早就离开了。”
男人猛地抬头,海水般的眼睛透着股血色。但他并没有盯着眼前冷嘲热讽的身影,目光擦过他的脸庞,望向后面空荡荡的墙壁。他知道,那里其实是一面单向镜,墙后的人能看到他的样子,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很失望么,amaro?显然你博取同情的手段不怎么管用。下次或许你可以试试向sauternes讨教一下装扮技巧,说不定能让brandy大人多看你两眼。”
阿马罗瞪着正在落井下石的人影,不死心地问:“brandy大人没说什么?”
对方神情遗憾地道:“没说什么,只是让你结束后换身衣服就去干活。”他随手将手里的鞭子扔进一旁装着盐水的水桶里,随后拍拍手。
“你知道,这就是过个场,下面的人看着我们,这样他们就没有了拒绝审查的理由。”他说着,打开审讯室的门。
立刻有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围着阿马罗布满血痕的赤裸的上半身,动作迅速又麻利地清洗伤口、消毒、上药然后包扎。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amaro。公平起见,我可是第一个接受了这套服务,这也是为什么brandy大人放心地把你们的内部审查工作交给我。比起喜欢嘴上表忠心的某些人,这种需要绝对忠诚的工作,如你所见,brandy大人选择了我。”
“brandy大人见过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么,cognac?”阿马罗忍耐着背脊火辣辣的疼痛,冷漠地看着他的同僚。
这让围在他身旁的医护本能地有点紧张起来——阿马罗大人不笑的时候,着实有点可怕!
但秉承着训练有素的职业精神,他们依然手上动作稳定地快速处理对方的伤口。怎么说呢,皮肉外翻的伤口看起来有点可怕,不过因为拷问的鞭子用了特制的盐水浸泡,伤势后续恢复反倒会比一般伤口更快——当然了,正常人是无法忍受这种疼痛的,恐怕一鞭子下去什么都招完了。
“brandy大人才不在意这些。”柯尼亚克优雅地摊开双手,“我可以把你的不悦理解为妒嫉吗?”
他嘴角扬起温文尔雅的弧度,在对方反唇相讥前又催促道:“好了,快一点,我还等着下一个。而你,也有很多活儿要干。请别浪费时间了,接下来我们都会比想象的忙碌。”
阿马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计较,等医护给他系好绷带后,拒绝了他们递过来的衣服,只要了一件西装外套。
“就这样给我披在身上,我就这样出去!我得给外面排队的家伙们看看,cognac阴险的手段。”
柯尼亚克微笑地听着他大声嚷嚷,不为所动地等着他离开,还微微躬身以示礼貌地相送——再抬首,面上虚假的笑意转为一片冰冷。
第363章
顺利通过内部审查的阿马罗,离开审讯室,从地下返回地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龇牙咧嘴地换下了染上污渍的衣服,把自己脸上、皮肤上的汗渍血渍清理干净,顺便刮了下胡子——天知道他特意在审查前没有剃须,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一点。
然后换上一身全新的、设计前卫的西装,大胆采用了蓝色和柠檬黄的撞色拼接,给人强烈又新奇——当然也可能有人形容为奇葩——的视觉冲击。最后他重新梳理好头发,抹了点发蜡,多喷了两下香水以掩盖身上的血腥味,忽略伤口随着动作的刺痛,像往常一样以一种极有特色、仿佛随时在三百六十度展现自己的姿势出了房门——除了脸色看起来多了两分不明显的苍白,他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等候在外的手下们立刻围了上来,嘘寒问暖的、反馈情报的,外加听候吩咐的。
阿马罗前呼后拥地去了一间餐厅,已经有人准备好了他的午餐。他一边享用了烤牛排、奶酪和面包片,勉勉强强地又塞了几片沙拉叶子,同时一边将任务逐一安排完毕,把下属们尽数打发走。最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阿马罗酒作为餐后酒,两三口喝完了才起身,整了整衣领,独自离开了餐厅。
穿过长长的、能看到园林的走廊,阿马罗来到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的会议厅。他那身抢眼的装束,在大厅以黄金与水晶为主题的装饰中,却一点都不起眼。
这间因为装饰过多而显得空间毫不空旷的会议厅内,有一个人影已经在此间等候。
“嘿,sauternes,你在这儿,”阿马罗对着站在窗口背影纤瘦的年轻“女子”招呼道,“我以为我会第一个到。难道我不是第一个被cognac招待的吗?”
苏玳回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我的审查押后了,暂时我的身上不方便出现难以解释的痕迹。”他淡淡地说。
阿马罗瞄了眼他那身裙子后背中间镂空的蕾丝图案,在心里“切”了一声,腹诽对方走错了季节。
“啧啧,你这样子也不知道cognac能不能下得去手?不对,应该问他到底让自己怎么下得去手的?”
苏玳对阿马罗的调侃充耳不闻,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个常年装作自己是英国人的意大利佬。他的心思还停留在方才来会议厅等候的路上,见到了白兰地,忧虑于对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玳想起听手下说白兰地一大早就亲自审了好几名有嫌疑的成员,不免有些担心:白兰地大人最近有好好吃饭么?
而被苏玳惦记的人,这个时候正躲在盥洗室,姿态有些狼狈。
白兰地趴在盥洗台前,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抚着喉咙干呕。当然他早上只喝了点水,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一个劲儿地咳嗽。
等胸腔的震动渐渐平息下来,白兰地撑着盥洗台边缓缓直起身,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眼睛因为咳得太用力布满血丝、眼眶泛红,并且呼吸略微急促、面色称不上健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