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借着流水整理了下额前凌乱的发丝,又恢复到下属们眼里冷然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接着他走出盥洗室,拿起放在外面桌几上一小罐不知名的液体,闭着眼睛以一种如同喝药的架势,将里面的液体倒进自己的喉咙,随后捂住嘴,逼迫自己咽下去而不是吐出来。
这是玛格丽特m部出品的能量补充剂,适合紧急情况下没有机会正常进食时服用,能维持身体所需的基础营养。
对白兰地来说,现在就是紧急情况。为了能尽快得到情报,他放弃出于自我保护的催眠,彻底放开使用“联觉”。或许是很久没有如此频繁且长时间使用这种特异天赋的缘故,异常的知觉长久浸泡在人性的恶意和丑陋的欲望里,以至于身体出现了轻微的应激,无法正常进食。
白兰地闭着眼睛,忍耐着,等待着,直到确定那些粘稠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了胃里,没有再反胃的迹象,才睁开眼,缓缓平复呼吸。
此时,会议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双腿架在会议桌上,正百无聊赖玩着打火机的阿马罗抬头,制止了身体下意识要起身的动作,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打个了招呼。
“eiswein,是你,我还以为brandy大人来了。”阿马罗冲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轻佻地说,“你看起来一点没变,和每一年的你都一个样。”
“你看起来也是,品味一年比一年更糟糕。”来人的声音像冬日的霜雪般透着飘渺的寒意。
eiswein,德国冰酒,一种需要在温度恰当的霜冻或小雪时节,才将结成冰珠的葡萄采摘下来酿制的葡萄酒,还被比喻成如同爱情般高贵。而以此为名的人,是一位女性,从吹弹可破的娇嫩脸蛋看起来,应该相当年轻。
不过她穿着一身修女的黑袍,头发被白色头巾裹住,眼睛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这使得隔着薄纱她的眼睛看起来像白色。这身保守的装束,除了能看出她面如冰雪,唇色浅淡,气质也如冰雪般清冷,给人的印象既深刻又没法辨别真容。
“他们都说你像个哑巴,我得说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阿马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事实上组织内的人顶多谈论冰酒大人不爱说话,除了阿马罗,谁敢说她像哑巴呢?即便在背后也没人这么想不开。
“像你这样连呼吸都在污染空气的人,在末日审判之前就该被清理干净。”冰酒语调平静,即使隔着层纱,但她站在那里望向阿马罗的姿态,都能让人感受到仿佛在看待一堆垃圾。
阿马罗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对于这位平时干着“清道夫”的工作,却偏要穿一身修女装束,整天张口罪恶闭口审判的同僚,即便天生对美丽的异性抱有强烈好感和包容心的意大利酒,和她同处一室只要超过一分钟,就会迅速失去对美色的欣赏之意——这方面来说,她似乎比正版的神职者更懂得如何让人清心寡欲。
苏玳靠着窗,冷漠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一出庸俗的演出。
冰酒瞥了他一眼,嫌恶地皱皱眉,同样没有丝毫打招呼之意。贵族这种旧社会毒瘤就该在末日审判前统统挂路灯上吊死,她能克制住自己同他和平地共处一室,已经是用完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在同僚叙旧迅速陷入冷场之际,会议厅的门终于又打开了。
阿马罗连同他的两条大长腿迅速跳到地面,几乎和冰酒、苏玳同时站直身。
“brandy大人。”
白兰地将手中的几份文件扔到会议桌上,他没有坐下,就站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没有情绪的面庞仿佛也没有活人的生气。
“一人一份,你们各自有对应的任务。”
冰酒上前,从桌上找到贴着自己名字标签的文件。她那双相比脸蛋显得格外粗糙布满茧子的手,打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露出一丝微妙的不解之色。
白兰地吩咐道:“amaro,这次找出来的线人你负责解决。eiswein,你负责处理官方卧底。”
阿马罗快速浏览完他那份文件,在看到其中某个酒名代号时皱了皱眉,举起手,率先得到了上司的眼神:“brandy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些rum的线人也都……”
“我不限制你的解决方式。”白兰地淡淡地说,“但既然成为rum的眼线,那就不适合留在我这里,也就不适合还留在组织内。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
阿马罗动了动眉毛,斟酌着白兰地语气里可能潜在的含义。他常年混迹于帮派,自然清楚除了物理消除,还有很多让人活着同样能达到目的的方法——不过在他看来,有时候死得干脆反而是最仁慈的做法。
“brandy大人,”冰酒轻声道,“这些官方卧底不能……”
“不能。”白兰地打断道,“他们是交易筹码,而不是威慑示范。”
冰酒似乎有些为难——对她来说,让人死远比让人不死简单多了。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像每一个乙方对待甲方那样顺从地点头称是。
“至于你,sauternes,”白兰地转向穿着裙装礼服随时能出席宴会的手下,“去适合你这身衣服的地方,还有,你该回家看看了。”
苏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面色掠过一丝难堪,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brandy大人。”
白兰地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们,眼睛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轻声说:
“开始吧。”
*
记忆迷宫的通道里,不知从哪儿回荡着轰隆轰隆的声响。
他竖起耳朵,让声音指引他的方向。
他听到一种风声,像是高速运动时气流的摩擦音。他抬起手,有风从指间掠过。
风越来越大,吹起他额前的发丝,他顺着风,看到了又一扇门。
看不见的气流“呜呜”响着,迫不及待地从门的缝隙里钻出,贴着他的脸,他的脖子,吹向他身后的虚无。
他朝那扇门走去,刚把手贴上,“啪”,门就被吹开了——
“啊——”尖利的叫声伴随着巨大的喧哗,在耳边炸开。
听觉被鼎沸的人声占据,映入视野的是人头攒动的地铁站台。但与平常等待列车进站时的规律分散不同,人们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围拢。
“让一下!请让一下!”
“请各位不要拥挤!请各位不要拥挤!”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费力地约束人群的秩序。
他并没有贸然靠得太近,但从人群的间隙,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工藤新一。
第364章
不,是江户川柯南,是戴着眼镜、小学生模样的高中生侦探。
而在他后面跟过来的则是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靠近站台边缘的地方,还有高木涉、佐藤美和子这些熟悉的警视厅面孔。
周围的议论声将发生的事件还原给后来者。
“有人掉下去了!死人了!”
“刚才好像是有警察在追犯人,犯人往这边跑的时候,把一个女人撞下站台了,结果刚好这时候列车进站——”
“天呐!太可怕了!啊!真的太可怕了!”
“救护车呢?救护车还没来吗?”
“救不了吧?前面还有个目击者看到现场,吓得昏过去了。我听说跌下站台的那个女人挺胖的,当时根本没法躲开了,被列车撞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
“哎,雪枝这次死得有点难看,大概很不高兴吧。你说,吃一顿火锅她能消气吗?”
噪杂的人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无比地钻入他的耳中。
在这种环境,他的听觉却敏锐得不可思议,精准捕捉到声音的来源。隔着不断撺动的人头,他找到了纯子静立在围观人群边缘的身影。
纯子离他距离并不远,但或许是站台的柱子和人流阻挡了视线,他们并没有发现他。
对,他们——纯子和雨宫晓。
这次的世界,雨宫晓是少年人的模样,身材削瘦、头发凌乱,过长的刘海几乎挡住了半张脸,看上去带着几分通宵熬夜打游戏没睡醒的颓废。他站在纯子身后一臂的距离,但面朝着不同方向,看起来与她形同陌路。
“你的理论是可行的。”雨宫晓抬手,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我的看法同样正确。”
他努力从环境的嘈杂中捕捉他们的声音——似乎只要他想,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其实,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只需要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这种场合他们并非不能交谈——可是为什么?他似乎本能地不想被他们发现?
“甚至可以说惊喜。”纯子低头在看手机,“列车进站时间提前了约五秒,导致雪枝的死亡提前了接近四秒,这还只是我们第一次测试。我们可以大胆假设,利用剧情人物能提升事件中的‘意外’发生概率,从而能增加我们作为‘锚点’时既定死亡时间的改变几率。”
“但你不能忽略,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世界核心也出现在这里。”雨宫晓神色不动地说:“你如何能分辨,单纯的剧情人物诱发变数,和世界核心附带的影响,到底哪一个才是这一次测试成功的关键因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