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不过现在,朗姆的反应则让他捕捉到新的信息:
  朗姆并不想让乌丸莲耶知道他派人接触额尔金伯爵的事,以及,一定还有什么事是朗姆知道,同时他确定自己还不知道的。
  是上代额尔金伯爵曾是组织合伙人的秘密,还是其他的秘密?
  不过白兰地敢保证,哪怕过程不顺利,朗姆最终也能“说服”琴酒。只不过,很快朗姆前辈就会知道,他理解中的内部清洗,和他们将要做的,可不是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发出新邮件提示音。
  白兰地戴上手套,拿起手机。
  【你们酒吧最近有进货爱尔兰威士忌吗?】
  没头没尾的一封电子邮件,仿佛是某家酒吧的客人发错了邮件,又或者是酒类推销员在打探潜在客户的情况。
  ——如果这部手机不属于巴基酒,如果刚才他不是刚结束与朗姆通话,这一切在他眼里也会变得寻常。
  白兰地面无表情地回复了邮件。
  【没有。】
  buckfast巴基酒,在这场内部审查的开头就露出原型,成为第一个被揪出的背叛者。
  白兰地扯下手套,用打火机点燃,扔进了垃圾桶中。金属圆筒中闪烁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却只照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巴基酒是英国的资深成员,他虽然能力算不上出挑,但人还算机灵,而且擅长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总能得到些意想不到的情报。加上在协作任务中,不管被分配到什么任务都表现出极高的配合度,事后也不抢功,组织内部不论是干部还是普通成员,对他的印象都称得上不错。
  白兰地以前并没有怎么注意他,毕竟只是风评好、懂得团队协作,算不上值得他注意的价值。但戈丹在到柯尼亚克手下听用前,是跟着巴基酒行动,这次能被指派去索密尔庄园监工,本身代表着柯尼亚克的信任——他信任巴基酒的忠诚。
  确实,巴基酒对组织是忠诚的,他没有背叛组织,也不是什么卧底——但他是朗姆的线人。
  尽管他本人辩解称自己没有背叛白兰地,只是收了钱在对方需要的时候透露一点他认为无关紧要的消息。他声明朗姆也是组织干部,他不认为回答一位干部的询问,是错误的行为,他坚持自己唯一的不妥当是没有向他的上一级汇报这件事。
  但他的辩解也好,宣称也罢,任何语言在白兰地这里都不重要。因为他的特异联觉不需要通过对方的语言分辨真假,只是一次面对面,人心底下真实的贪婪和恐惧,在他眼里便无所遁形。这也是,审查刚开始就能这么快揪出一个背叛者的原因。
  空气中腾起一股焦味。
  回想起接连使用联觉能力的感受,白兰地用手指轻轻捂住嘴唇,仿佛这样能帮助他压下喉间轻微的呕吐欲望。最近这些时日他没吃多少东西,也没有任何饥饿感,好像食欲从他的身体内被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一般。
  巴基酒承认提供消息给朗姆,和朗姆指明的手下。而最近一次联络,接收消息的人是日本总部情报部的代号成员——凯珊酒。
  ……
  “rum指明让我联系的人,其实是lambs。”
  被揭破出卖情报给朗姆的行为,巴基酒在白兰地面前还是无比诚实地尽数交代了具体过程,这方面他是不敢有半点虚言的。
  他说话的时候,抬头偷偷看了眼瞧上去才二十出头的白兰地,只觉得对方的样子完全不像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巴基酒大多数时间混迹在英国的酒吧、夜店和地下交易点,同帮派分子和情报贩子称兄道弟。组织内他接触最多的是英伦三岛的外围成员,见得次数最多的组织干部是阿马罗,其次是柯尼亚克,后者通常是作为白兰地的代理人派遣任务。
  可是真要论熟悉,他更熟悉的干部,反倒是经常与他们作对的爱尔兰威士忌。
  至于欧洲分部负责人白兰地,尽管以“恶魔”之名响彻地下世界,但巴基酒既没机会与他敌对,也没机会与他接触,对这位凌驾欧洲分部的顶头大boss本人,他一直没什么真实感。“白兰地”这个代号于他就像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仅有的见面也不过是匆匆一瞥的认个脸而已。
  所以他面对白兰地,只是敬他的身份。更多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方身后的柯尼亚克,试图从他脸上判断相应的反应。
  可是,今天的柯尼亚克大人,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第362章
  巴基酒迷迷糊糊地想,就跟他见到白兰地没说几句话,便暴露了和朗姆大人暗中联系的事一样,他脑子也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白兰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语气格外平淡,没有笑意,但也没有愤怒之意。
  甚至在巴基酒耳中,他觉得这位大人不仅年轻得过分,声音也特别好听。
  “大概一个多月前。”巴基酒动了动手臂。他两只手臂都被绳索吊了起来,时间长了手臂肌肉和关节都发出抗议的酸痛。
  不过他没有遭到刑讯,只是被关在地下牢房。身体被禁锢,允许喝水,但没有吃的。好在关到现在还没超过一天时间,他还能忍耐,也没来得及生出多少恐慌。
  “所以你知道lambs来英国。”
  “是的,我知道。”巴基酒有点疑惑地动了动脖子,他感觉有一点莫名的冷意,最后归结于地下建筑虽然比地面暖和,可这种地方不可能浪费电力给他们开暖气。
  “你知道他来英国见谁?”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只是说rum大人交给他的任务,要求我帮他掩盖一下行踪。”巴基酒又补充道:“他向我保证,他要做的事不会损害到我们的人,他只是替rum大人给人送信,但需要保守秘密。因为他离开欧洲分部时得罪了brandy大人您,所以……所以他不敢露面。”
  巴基酒没觉得自己在狡辩,他真心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而不是对方给的报酬过于丰厚。下命令的人是不会在意干活的人有多为难的,这种为人手下疲于奔命的无奈,让他不免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哦,幸好他的上级阿马罗大人是个好相处的上司。
  监控室内,透过屏幕旁观审问过程的阿马罗,并不知道自己被巴基酒在心里夸赞了。他只知道,自己麻烦大了。现在终于搞清楚拉姆斯能从他们眼皮底下去见额尔金伯爵的漏洞在哪里,他却根本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
  “我想在接受审查之前,我需要先喝一杯阿马罗。”阿马罗捂着额头,喃喃地道。
  他的代号也是酒名的amaro,是意大利的苦味药酒,以独特的苦甜口味著称。也不知道喝多少杯阿马罗,能把自己现在满口满心的苦涩滋味掩盖下去。
  如果说收集额尔金伯爵的情报,留意他的动向,当时算是苏玳的任务,那么让拉姆斯勾搭自己手下代号成员,在自己下属成员的掩护中从他手底下潜入英国,就是他无可争议的失责!想想之前溜出去的爱尔兰,再想想之后溜进来的拉姆斯,真当他这里是唐宁街的后门,谁都可以进出吗?
  阿马罗自己也不知道心头涌动的情绪,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懊恼多一点。这下即便没有内部审查,他也得进去乖乖冷静一下了。
  “听下去。”站在他身旁的苏玳提醒道,现在还没到认错反省的时候。
  屏幕上,白兰地又问:
  “mount gay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对欧洲分部的组织成员来说,mount gay——凯珊酒这个代号,大多数人听起来很陌生。不过白兰地却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在去年的情报部门重组之际,琴酒让乌尼昆提供一份包含了建议信任和不建议信任的组织内部情报人员分析,作为他同意在后者转调后勤部申请上签字的交换条件,之一。
  白兰地同样看过这份名单。日本九州的原情报组代号成员凯珊酒,就在不建议信任名单内。尽管乌尼昆给出的理由只有一句“这是一款朗姆酒”,看起来相当无理取闹,但琴酒却接受了。
  现在再次听到这个代号,似乎验证了乌尼昆并不是无的放矢。
  “我不认识他。lambs离开英国前说,后续任务由mount执行,希望我能继续提供一点有偿的无伤大雅的帮助……”
  ……
  远在日本的朗姆,通过库拉索联系上在外避风头的拉姆斯后,终于搞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你和额尔金伯爵夫人的哥哥在喝过一次酒之后就成为了朋友。然后你怂恿他找人刺杀brandy?”
  “不不不,当然不是!”对面似乎被这个结论吓到了,连忙一连串地否认,喘了口气才解释道:“您不是说可以给brandy找点麻烦吗?我就,我就在闲聊的时候,说了点过去一些传奇人物如何解决竞争对手的例子,我可没有直接让他暗杀brandy,这个我可不敢!”
  他的再三强调,被朗姆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知道,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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