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205章 假如假死后沈庭榆被抓到了
  无法描摹那个瞬间的感受。
  沈庭榆呆滞地看着他,表情一片空白。
  耳鸣。
  嗡鸣不止的、尖锐的、刺耳的声响在颅内互相冲撞。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意识深处翻涌而上,如同各个平行时空里千百座时钟的表盘同时碎裂,分针时针在震颤中簌簌坠落,尖锐的末端扎进血肉,痛的四肢百骸都在颤栗。
  【了…他】
  整个世界在那个瞬间褪去了色彩和形状,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噪音,震耳欲聋地晃动着,让她几乎无法压抑那个瞬间心底汹涌的冲动:
  想掐断他的脖子。
  想用匕首划开他的皮肤。
  想让他也尝尝这种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滋味。
  空气凝固成了实质的、粘稠的胶体,吸纳吞吐之中都带着让沈庭榆感到荒谬反胃的阻塞感。
  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刮擦着喉咙,刺痛着肺叶。
  沈庭榆缓缓抬起眼,对上太宰的眼睛,那鸢色的眼眸此刻是一片温和的澄澈。
  她没能从中寻觅到太宰过去常见的、陷入记忆混沌时会有的疯狂,那只是一双干净到近乎无辜的眼睛。仿佛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又好像他什么触碰到禁区的事情都没做。
  可此刻,沈庭榆宁愿那里有疯狂。
  至少有疯狂还能给她一个借口,证明太宰只是快疯了,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了他】
  “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沈庭榆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询问着那个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衣柜里传来簌簌的声响,可屋内的两人谁都没有去理会。
  沈庭榆攥着太宰胳膊的手越来越紧,骨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骼。
  在这个残忍的真相面前,那个沈庭榆曾默默祈祷着只要谁都不说破、或许还能自欺欺人继续走下去的真相面前——
  女人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自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丝缕气音,逐渐放大,变得破碎而失控,像是谁从高处坠落后躯体迸裂在地发出的脆响。
  太宰的瞳孔细微收缩,他看着沈庭榆的眼角在笑声中渗出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眼泪。
  不……别……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结滚动,下意识想抬手去抹掉那些泪水——
  却在下一秒,被她轻轻握住了手腕。
  沈庭榆的手有些冰凉,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挑温和的力度搭在他的手背上,明明很平静,太宰治却觉得像在被铁烙印烫炙烤。
  想要反握住她,想用掌心温暖那些冰冷的指节,却最终只是僵在那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告诉我,”她的笑声渐渐止息,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可能那么做,对吗?”
  太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沈庭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鸢色的眼眸里翻涌的、好似哀求的情绪,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松开他的手,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用粗暴到快要把胳膊都撕开的力度甩开了太宰。
  那力道很大,大得让少年踉跄后退了半步。
  沈庭榆缓缓站起身,像笼子里的鸟儿奋力挣脱枷锁,她面对着他站立,微微垂着头。
  昏昧的光线下,太宰看不清她的神情。
  阴影恰好漫过她的眉眼,将那双总是映着他倒影的眼睛藏进了暗处。
  只有模糊的轮廓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和下颌的弧线,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微微颤动的睫毛尖上残留着些许湿意。
  他看见沈庭榆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蜷曲,那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握住什么的姿态。
  可动作却在半途凝滞了一瞬。
  就像提线木偶被突兀地剪断了某根丝线,手指在虚空中徒劳地蜷了蜷,最终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回身侧。
  那姿态里带着某种无声的自嘲,仿佛她曾想攥住什么救命的浮木,却在指尖触到冰冷水面的那一刻,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暗影自脚下凝实。
  浓郁如实质的黑暗从地面升腾而起,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臂,顺着苍白的手腕向上蔓延,掠过指尖,继而缓缓凝固、塑形——
  一把漆黑如夜的长剑,自翻涌的暗影中一寸寸抽出。
  剑尖悬停,精准地抵在他的咽喉。
  女人的指尖在不易察觉地颤抖,腕上那圈细链如挣脱束缚般在半空中蜿蜒舒展,链节寸寸断裂,一截一截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
  铁片碎裂的冷光背后,露出沈庭榆那双平静空茫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算计我。”
  她的声音很轻,缥缈的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告诉我,你没有在明知道我能回家后,依然选择瞒着我。”
  不要…对不起…不要这样……救救我好不好…别这样看我…对不起……
  不……就这样就好不是吗?
  什么,都不必奢求了。
  让我解脱吧,让你也解脱吧。
  太宰凝视着她,眼眶泛红,唇瓣微微阖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他极慢、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克制。他在颤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断裂。唇角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几次,最后却只吐出三个破碎的音节:“对不起。”
  沈庭榆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迅速冻结血液,麻痹神经,那冷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僵死的麻木。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连支撑自己站直的勇气都要失去,膝盖在发软,脚踝在颤抖,肌肉在无声尖叫着想要退缩。
  但是,这里没有退缩的地方了,沈庭榆稳住身形。
  这里没人体谅她,不如说,或许有也太过轻薄虚假。
  人生的容错太低,每退一步都万劫不复追悔莫及,过去埋下的种子现在一颗颗生根发芽,灌溉出的歪曲植株密密麻麻地铺盖着,她眼下连清理的余力都没有了。
  沈庭榆怎么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她看着眼前的人。
  究竟错到什么地步,能让你把我们逼成敌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龟裂的死寂盐碱地。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啊。”太宰微笑地看着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蒙着一层虚幻的东西。
  薄雾底下,却清晰地映着某种对未知的恐惧,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既温柔又扭曲。
  他却依然在说下去:“是小榆说要永远陪着我啊。”
  太宰治轻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天真般的困惑。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可是你心里依然想着要回家,不是吗?”
  “你一直在等那个「门」,在想要那本「书」,等一个离开我的机会。”
  太宰的唇瓣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漏出些许破碎的气音,像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却又在下一刻被强行咽回。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失去的、独一无二的珍宝:“我不能让你走。所以我帮你做了选择。”
  沈庭榆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该说什么?
  说我只是需要一点希望,哪怕只是悬在头顶、永远触碰不到的虚假星光。
  想说就算有「门」在那里,就算回家的路就在眼前,我也会努力考虑你——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因为毫无意义。
  过去并不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语,但结局从来都是一样。
  别被他牵着情绪走。
  不要被怒火冲昏头脑。
  不要被情绪带动思考。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说出来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刻,用这种方式,撕开最后的遮羞布?
  啊……
  在这个瞬间,沈庭榆看着他——看着他湿润的眼角,颤抖的唇线,还有那双映着自己倒影、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明悟,缓慢而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混乱与痛楚,抵达她的意识深处。
  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终于窥见了水下那扭曲而真实的轮廓。
  她忽然理解了。
  洞察了他那些看似疯狂的行径背后,那套自洽而绝望的逻辑,理解了他用伤害来捆绑、用毁灭来挽留的,那种荒诞却纯粹的爱意,又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他忽然开始放弃一切。
  原谅?
  认同?
  妥协?
  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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