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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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见字如面,此时已经有三日未见,有没有想我啊?(*??*)”
  字条躺在敦的露指手套之中,他看着最顶端句末的颜文字,轻轻扯出笑容,那种糟糕的心情被太宰幽默诙谐的开场白抚平不少。
  “阿敦已经知道,当初是他把你是老虎这件事隐瞒下来,对吧?缘由的话……嗯,不必我来说。可以确定的是,要守住这个秘密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敦抿唇,突然间头上传来热量。他扭头,沈庭榆目视前方,手掌温柔抚摸着他的发顶。
  莫名的羞愧埋没心头,他别过脸继续阅读下去。
  “你不必原谅他哟,不管他的信念是什么,他对你做过的事情都是无法原谅的极恶暴行。不过你有必要知道,院长的经历让他坚信自己是因对蛮横世界的怨恨才活下来的。所以他对你施加了同样的地狱考验。”
  “这段经历,让你最初在我们相遇的那条河边,没有放弃生存。”
  敦的眼眸骤然睁大,他呆愣着,理解这段话。
  “在那之后,你知道痛苦为何物,以人的身份对抗暴力和恶,救助很多人。你曾经身处地狱,而地狱把你养育成一个正直的人。”
  纸条到这里就结束了。午风很轻柔,莫名地,敦有些想要流泪,他忍住酸意,想把它收起。然而一抹晶蓝的光闪过,原本空无内容的纸张背面,逐渐浮现出文字。
  “但是敦,有一点毋庸置疑:你走到今天,成为如此正直善良的人,是因为阿敦本身就很好。无论是否有这段宛如在地狱之中的经历,你都会拥有这样的光辉——在我们因寻虎而初次见面时,我就是这样笃定的喔?”
  “不要怕迷惘啦,虽然这样说真叫人难为情啊,不过是人就会有迷茫的时刻喔?这点我也一样的。”
  中岛敦懵懵睁大眼,太宰先生也会有迷茫的时刻吗?
  那个处事得体温柔,人缘极好,能够和武装侦探社的大家打成一片的人,闲暇时刻会拉着国木田先生和织田先生一起喝酒,在聚餐宴会上和大家坐在一起闲谈打闹的人,在敦看来棘手困扰的委托他只要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人,看起来永远自由完美的太宰先生——他也会有像自己这样惶惑的时刻吗?
  自由……完美?
  此刻,敦的脑海中有关自己的事情悄然出走了,他突然开始思考:太宰先生完美吗?
  答案是有的。
  敦恍然意识到:不是的,太宰先生并非——“完美的人。”
  不,倒不如说那所谓「完美的人」压根儿就不应当存在。毕竟只有仙者、那漂浮于云端之上只能叫人臆测幻想的事物才是完美的。
  无论是谁,都无法理解太宰。虽然自己就在太宰身边,但是和他的距离却仿佛有几万光年那么遥远。
  这是中岛敦曾经的想法,但他在刚刚有了不同的见解。
  明明看透一切却用濒死体验来追寻生活真实的太宰先生,佯装活泼的、害怕孤独的太宰先生,小心翼翼地和大家接触的太宰先生,并不完美。
  因为他是人类,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怕寂寞,会迷惘,脆弱而不圆满,又愚昧得坚韧着。或许罪恶多端,或许流光溢彩——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有和你说过吗?阿敦,我很幸运,周遭的人们愿意牺牲自己来把我拽出黑暗无光的泥沼,他们陪伴着我渡过寂寥的日子,叫我觉得或许并不孤独。”
  “现在的你也是喔?”
  “哎呀……总之,我能说的只有普通道理而已,真正要面临抉择的人只有你,这件事情没有人能够替你出面。但是呢,无论如何,无论何种选择。”
  “无论你是否想要战胜过去,”
  “敦,大家都在呢。”
  “你有逃避的权利。”
  “噫,好肉麻好煽情,要是以前我绝对写不出这样的东西吧,感觉要吐了欸。但是呢……有人让我知道一个道理:有些话要及时说出口,这样在将来才不会后悔。”
  “加油喔?(笑)”
  眼泪不受控制,从框里流出,敦把头深深埋进腿弯之中,抱着腿攥着字条哭着。
  等着他发泄片刻情绪,沈庭榆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我是这样认为的:院长没有资格主动去见你。于是我把他赶走了,叫他今天晚上坐着车滚出横滨,没有你的允许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她耸耸肩:“啊当然,这也只是为了让我自我满足而擅自做的行径,如果你觉得不对就按照你的来。”
  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过往的,名为过去的魔鬼如影随形,中岛敦并非不明白这个事情,他本以为太宰先生和沈小姐会想让他成长起来,去面对院长,去摆脱解决那些阴影,然后拥有更坚韧的心智去应付未来的挫折。
  但是没有。
  中岛敦对此是如何想的?
  他想:我其实松了口气。
  太宰先生的体谅和安慰,给了他怜悯自我的空间,让敦拥有个退缩的台阶。
  沈庭榆给了他机会,让现在他不用接触院长。
  可那抹紧绷感与绝望在被纾缓成短暂快意后,立刻就转为自我厌恶。
  “沈……小姐,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中岛敦很沮丧。
  他不觉得自己聪颖,但幼时为苟活在孤儿院,他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因此,其实他明白,大家对他的期许。也明白太宰先生和沈小姐依然想要他走出阴霾——只是在体谅。
  但是他做不到,做不到现在去找院长谈一谈,去解开心结。
  话音落下的那刻,世界骤然被按下暂停键般,连风都凝固了。
  中岛敦愣愣地,看见沈庭榆嘴角的笑容逐渐擦去。
  “敦,其实我不太明白,人为什么一定要有用。”
  这声音很轻很淡,平到没有丝毫波澜,注意到少年的怔愣,她露出一个缓和的笑容。
  无端地,中岛敦察觉到这是虚假的、宛若面具般的事物。
  沈庭榆轻轻张开唇,用着宛若在梦呓般的音量问询:“「有用」,是什么很伟大、很值得喜悦的事情吗?”
  然而无需谁回答,紧接着她话锋骤转:“你觉得沈庭榆有用吗?”
  什么?少年愣着。
  于是沈庭榆重复一遍:“你觉的你所熟识的那位沈庭榆,我的同位体,她好用吗?”
  她好用吗?
  中岛敦被这宛若在形容什么工具般的语气激得蹙起眉。
  “意识到了?”
  见他这样,沈庭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有些时刻,「有用」这个字眼和「好用」没有任何差别。”
  “我觉得【沈庭榆】在这个世界上很有用,谁都想要利用她或者……使用一下?敦你觉得这个说法能让我高兴吗?”
  沈庭榆的语气漫不经心,尾音还带着几分笑意。
  中岛敦却在这瞬间感觉胃部突然痉挛,那种从内脏深处泛起的不适,像细密的银针扎进黏膜,喉间泛酸。
  于是,他疯狂摇头。
  沈庭榆就笑了,眼神温和悠远:“是吧?所以哪能这样衡量呢。”
  “想要实现自我价值可以,别靠物化自己。而且啊,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不要这样自卑。”
  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夸赞,少年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支支吾吾地想推脱,感觉自己难受其辞。
  “其实我有些意外,你们的太宰先生没有缩在壳里,竟然会对周边的人敞开心扉,挺好的。这样想主线那疯狂偏执的行径也有着别样的效果,总归让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深刻很多。”
  沈庭榆起身,伸了伸懒腰,突然道:“我的友人曾教导我:爱这些情绪要表达出来,不要觉得羞耻于脱口,以至于某日让自己后悔。但是你知道吗?如果一个人单方面长期进行情感表达,又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话。精神负荷会逐步累积到某种可怕的地步。”
  沈庭榆的话有些让敦无法理解,他呆呆看着沈庭榆,女人的目光幽深暗沉,似乎在注视着旁人所不能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莫名地,中岛敦觉着这个人遥远而琢磨不清,这让他想起来很久以前,刚拿到「书」没多久,经常会一个人消失的主线榆。
  不,不对。
  敦暗暗否决。
  他们的沈小姐虽缄默寡言,神秘又不好琢磨,但这些都浮于表面。而面前这位……
  中岛敦甚至无法明晰她现在的情绪哪些是伪装,哪些是真实的。
  “所以,你也多给他一些感情回馈吧。等你们的太宰先生忙完回来,送他些礼物如何?说起来她有给你一张黑卡是吗?”
  话题转变太快,于是敦只能闷闷点头,随后又想起主线榆给他的消费任务,痛苦皱脸,他把这苦恼和沈庭榆一说,闻言,对方直接笑出声。
  “啊,这么点钱随便就奢靡完了,走吧,我们去商场,你不是一直想给武装侦探社照顾自己的大家一些礼物吗?一起去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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