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太宰的声音逐渐迷蒙,听见她的道歉,他似乎笑了,声音发苦:小榆……是觉得我是在抱怨吗?
  沈庭榆摇摇头,注视着眼前宛若被大雨淋湿的青年想:太宰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呢?
  真实的22岁的魔法师太宰治,想要告诉虚假的20岁沈庭榆什么。
  小榆会移情别恋吗?太宰突然问。
  永远不会。沈庭榆疑惑片刻,随后笃定回答。
  如果我在这四年内生活堕落,天天和女性厮混在一起呢?成为了下水沟里污垢臭泥一般的烂人呢?太宰继续问,这时他的语速很快,大概是怕糖果生效的时间要到了。
  沈庭榆讶然一瞬,随后她把那点意外掩藏好,开始思考。
  那么自己会怎么想呢。
  介意?别扭和失落?亦或者会有些难受?
  小榆在心底搜刮一圈,试图找到负面情绪,然后解决它们。打算伪装好自己的神情,最后用平和的笑告诉太宰:没关系的啦!抚去他的所有不安。
  但什么都没有。
  沈庭榆悄然松了口气,这样她可以无比自然的去回答一个正确答案,而太宰治也不会在因此不安。
  她开口:太宰,四年前我们只有上下级关系。然而即使那层关系在我离开的那一刻也宣告结束了。和谁在一起,想怎么生活都是你的权利,我只要你的现在就好了。
  霓虹确实性开放来着,尤其他曾经还是黑手党,躯体发育,激素刺激。人类的身体终究和非人不同,沈庭榆恍然意识到这件事。
  你没有义务为一个死人保持什么,沈庭榆轻声说。
  太宰治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听见她的回答后,他突然发出笑音。
  沈庭榆想伸出手拍拍太宰的头,结果手却被他死死握住。于是只好笃定的告诉他:如果你堕落,那也是我的问题,所以不会。
  嗯……一般而言说「如果」了就是真的这样做了吧?沈庭榆轻松的想,决定补一句:再说了四年后的自己不是也没在意吗。
  太宰治又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咬着牙从唇缝中挤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庭榆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如果我放下你和别人交往了呢?他的音调变得有些冷漠,太宰抬起头,眼中难得染上愠色。
  生气了??
  沈庭榆突然慌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刚刚直接被自己气笑了——两次。
  但她想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生气。
  回答问题。太宰的声音难得染上强硬,温和漂亮的魔术师不见了,现在坐在沈庭榆面前的是mafia史上最年轻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干部。
  房间内的时钟滴答滴答,操心师先生要在这十几分钟内看清所有事情,得到所有回答。
  如果你放下我,和别人交往……沈庭榆愣住了,她试图想象着那个画面,发现自己似乎有些难以继续思考下去。
  沈庭榆注视着他很久很久,最后轻声说:
  我会庆幸自己没有和你有过任何关系,不会打扰到你和那位女士,祝福着你们,找到「书」后离开。
  嗯……如果你们有后代或者怎么样的话,送些道具什么的当礼物,借口就是关怀前领导。如果有敌人可以帮帮忙,就是解放世界有点难……很多事情要重新安排……呃呃如果还是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会把你对我曾有过的情感抹去的……不会……打扰你们……
  沈庭榆有些语无伦次,越说越乱,最后干脆放弃般捂住了脸。
  天啊,她都在说些什么。
  心底的声音呢!潜意识呢!说话啊!帮帮她啊,告诉她现在要怎么办啊……
  太宰治一直在注视着她,听到她的话语后,他也缓慢缓慢的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青年本该悦耳甜腻的声线此时像是被苦瓜汁浸泡过般发涩:
  小榆你……
  他罕见的丧失了一会儿语言能力,什么话都不想说。沈庭榆看见他握紧拳,胸口起伏片刻,好像在平复情绪。
  餐桌上坐着两个濒临崩溃的人,一个气的,一个怵的。
  又生气了?到底是为什么?
  沈庭榆悄悄凑近他,想观察他的表情。太宰头痛般单手捂着脸,察觉到她在往自己身边靠,他叹了口气,突然放下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看见沈庭榆捂着额头露出震惊的神情,太宰治感到心底那股郁气终于散去了点,他正色道:
  我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间房子,我也没有和别的女人发生过亲密性行为。可是小榆,如果我真的放下了,我和别人结婚生子了,四年后看见这一切,你……
  太宰治闭了闭眼睛,还有几分钟,在这几分钟内,四年前的自己不懂的话,现在的自己一定要对四年前的沈庭榆说出口。
  小榆,我从来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庆幸,当初自己向你告白。
  融不进去的两个世界,依赖喜爱的系统是被人安排来影响自己的,提线木偶般的人生,未来也如此不值得期待。
  荒诞无稽的世界,沈庭榆从不埋怨任何人,因为毫无意义。
  四年后,沈庭榆不会向太宰治开口告白,永远不会。如果二人没有成为情侣,太宰治不会获得系统,太宰治追不上去。
  名为后怕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滋生,如果当初自己没有……
  她会选择哪里作为自己的安眠之地?没有系统、没有穿越者身份的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被抹去这个人的记忆?
  沈庭榆,太宰治不知道他能在四年后再次见到你。
  四年内,他可能会放下,他可能会变得无所谓,感情或许会在四年内灰飞烟灭。
  逝者若不被生者铭记留下的也不过碑下泥土,真正放下一个人只是瞬间的事情。
  太宰治有怨气,却不仅仅为自己。
  他感到了庆幸,这个人做出这样违背理性的决定,却能够让自己爱她到了刻骨铭心,不愿释怀,能够让他追逐上去,成为这个人无法摆脱的留恋。
  *
  沈庭榆抱着失去意识的太宰治,沉默无言。青年的躯体逐渐缩水,富有骨相美的面孔逐渐蔓延上青涩,精致的打扮潮水般褪去,被mafia时代的衣服取代。
  “沈庭榆,太宰治不知道他能在四年后再次见到你。”
  “……”沈庭榆想:生存是件荒诞的事情。
  责任、他人……这些东西让荒诞的生活变得必要,而太宰却能让这种日子变得令人期待。
  手铐有些沉重,四年前的沈庭榆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情,她缓缓地收紧手臂,把头靠在太宰治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她把枪从餐桌上拿下来,抱起他走进卧室。
  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另一端被闭上双眼的人紧紧握着,沈庭榆轻吻怀中人的额头。看着装扮温馨的卧室,淡然笑了笑,把他放在床上。
  她将手枪放在他身边,做完这件事后,沈庭榆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扭头望着床上的人,太宰治似乎很不安稳,未被绷带遮盖住的眼帘微颤,像是被噩梦魔住。
  手指抚平他微皱的眉,沈庭榆沉默片刻,干脆走到衣柜前把自己黑时的衣服拿出来。
  cosplay来全套,大家都很有仪式感。
  她还是不太明白要跑什么,有什么可跑的,想报复就报复,该愤怒就愤怒,开枪杀了她也接受。
  反正人在未来是她的了,管他有多失望有多么感到愤怒,是她的就是她的,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沈庭榆有点纳闷的换下衣服,视野中白皙的皮肤上遍布暧昧痕迹。
  电光火石间,沈庭榆僵住了。
  已知太宰有系统,有道具。而自己身上的痕迹是他留的。
  等等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沈庭榆快速的把衣服换上,僵硬地扭过头,强装镇定。
  床上的人捂着额头缓慢坐起,阴冷的视线环绕周遭的环境。在看见自己的瞬间,沈庭榆注意到他的身形很细微的停顿了一下。
  太宰治安静的诡异,眼尾垂着薄青的阴影,鸢色的瞳仁充斥着噬人的暗色,淬了毒的玻璃珠般,死死地盯着沈庭榆。
  床铺上漆黑的伯·莱·塔被他拿起在手中转动把玩,一圈又一圈,苍白的手指卷住握把,枪身将栓着沈庭榆手腕的锁链慢条斯理缠绞起,很快漆黑的枪支就被银白的链条覆满。
  锁链逐渐绷直,沈庭榆感受到腕骨的拉力,她没有抵抗,任凭手腕被他用枪和链子拽起。
  大衣在他的肩膀上摇摇欲坠,太宰的姿态如幅受潮的油画,黑衣将苍白的唇衬得格外湿润,像裹着层未干的蜜。
  莫名的紧张感让沈庭榆呼吸微窒。
  “……”他似乎小声说了什么,沈庭榆没有听清,她哑然的望着面前灰朦的似乎终日被阴雨缠绵、散发阴冷危险气息的太宰治。
  死气沉沉。
  沈庭榆抿起了唇。
  察觉到她的情绪,太宰眯起了眼,周身那股压迫人不能呼吸的气势被细微收敛,嘴角扯起一抹异常标准的浅淡微笑,左手微抬,漆黑的枪口带着链条随之向上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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