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看见沈庭榆沉默无言,中原中也大为欣慰,以为对方终于学会了反思。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他和森鸥外发生的事情的?”
  沈庭榆把那点心虚小心藏好,面露好奇,按理说这算是最高机密才对?
  闻言,宣传官的神情变得富有深意,“人脉广的好处就是如此。”
  ***
  “我想问的问题是: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宣传官平和地与他对视。
  太宰治倏地笑了,“怎么?为她打抱不平长篇大论了一番,结果对方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你?”
  “和我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太宰。我只不过想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宣传官叹息着。
  “榆的坟墓空空荡荡,石碑上留存的也不过假名罢了。太宰,你比我还要清楚:这是客死他乡。”
  浮萍一样随波飘荡,没有归处,最后烂在某个水塘。
  “我不希望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纵使死后留给世间的也不过一个假名而已。确实,我们和这个人的距离如此遥远,但——”
  宣传官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一枚胸针,银色底托上镶嵌着银灰色的尖晶石,灯光在其中折射闪烁,那抹光辉刺痛了太宰的眼眸。
  “若一个人早已谋划好自己的死期,却赠与她的朋友们这种只要保存妥善就可以永久留存的礼物,代表着什么,你清楚的。”
  “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我。”
  “太宰,你对她真名的占有欲,不过是在杀死这个人第二次罢了。”
  宣传官起身,将桌面上失去枪支的礼盒收好,起身向门外走去。
  “那把枪里从放入盒中开始,就没有装填子弹。我不知道这把枪于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从没有想过死于你手、亦或者杀死你。”
  最后一句话就并不是出于本心了,对方想死想活,宣传官压根不在意。但倘若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后,沈庭榆回到了这里,发现太宰治死了……
  金发青年叹了口气。
  那位「倒霉」的议员和港口mafia的军火交易有关,现在对方和锒铛入狱基本没有区别了。
  他得去处理烂摊子。
  “——”
  陌生的语言骤然响起。
  宣传官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沙发上握着枪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
  这就是话术的魅力吗。
  这是瞳孔地震,看宣传官的眼神已经带上些许敬佩的信天翁。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把她的名字告诉我们。”
  冷血突然开口。
  宣传官叹气,“首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名,其次除了中也,我们都知道庭榆根本就没有死,这种事情还是由她亲自来说比较有意义……”
  “这只是一种后手罢了,倘若她真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其余几人已经清楚了缘由。当年声势太过浩大,他们都不清楚沈庭榆究竟能否在几年后与他们再次重逢,这也是他们没有告知中原中也的原因。
  沈庭榆突然开口,“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宣传官愣了半晌,垂眸看着沈庭榆。
  对方垂着头,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
  第一声对不起,似乎并不是对他说的。
  宣传官已经明白,沈庭榆清楚了太宰治为什么只带走了那把手枪,哪怕他语焉不详。
  “你没有告诉他是吗。”
  “是……”
  沈庭榆咬着牙,把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
  办公室内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够听见。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阴影将沈庭榆的面孔遮掩的很好,他刚想开口劝劝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黑手党的人。然而在弯腰看清对方神情的瞬间,中原中也愣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般,费解的发问:“沈庭榆,你在笑什么。”
  第114章 琐事
  “沈庭榆,你在笑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将沈庭榆猛地炸醒。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嘴角,十分清浅的弧度,不过是笑肌轻微运作罢了。
  然而就是这抹笑,如同镰刀把刮上厚腻白漆的墙体剜出伤痕,露出底下铅灰色调的水泥,让沈庭榆第一次直面到了自己的内心。
  柳叶型的眼微微眯起,沈庭榆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浅笑,她微微偏过头,眼眸一瞬不瞬的注视着身侧被震惊到险些失语的中原中也:“中也,我在笑吗?”
  夕阳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她包裹,少女半边的面孔被昏昧的橘光笼罩,半边埋没在阴影中,安静等待着身旁的人给与自己早已知晓的答案。
  钢琴家一手托腮,眼睛闪亮亮的,用着欣喜惊讶的语气道:“你在笑喔。”
  中原中也这才回过神来,钴蓝色的眼瞳里染上复杂的情绪,这一刻他为自己感到了悲哀: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里,只有自己是个正常人。
  宣传官笑了笑,垂眸安静抿了口茶。
  外科医生「哇喔」了一下,冷血稍感意外的挑了挑眉。信天翁摊开了手:“是那种完全抑制不住的愉快微笑喔。”
  “这样啊。”
  闻言沈庭榆收敛些许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实在抱歉,还请忘记吧。”
  “对于伤害太宰这件事我很感到抱歉。”
  心底潜在的那只手,轻佻地把那个字刮去,毫不留情的露出底下被小心掩埋的真迹。
  “对于伤害太宰这件事我该感到抱歉。”
  “死人真是完美而便利啊。”沈庭榆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轻声感慨。
  太宰和她在一起,竟然不完全出于利益考量吗?
  是「喜欢」啊,掺杂着懊悔与愧疚的喜欢,足够刻骨铭心,也因此会自己追上来。
  会为我而改变吗。
  好奇怪的感觉,心里飘飘然的,大脑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一样,恍然如梦般的感触,愉快的让人克制不住想要发笑。
  “你……”中原中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庭榆像是不能理解自己一般,偏过头看向他,“是不是很奇怪呢中也,为什么我会笑出来呢?”
  “我不应该感到愧疚,感到自责?我不是在道歉吗?应该觉得自己手段卑劣吗——为什么我在笑呢?”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他明白沈庭榆不需要回答。
  沈庭榆捂住脸,身体深深陷入沙发里,旗会成员只能看见她裸露在外微微泛红的耳尖。
  四年后,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获得了即使知晓了一切却依然支持自己的友人,与付出真心的爱人厮守相伴,有了直面过往的勇气和无与伦比的能力。
  今天于她而言是什么样的日子?
  幸福到让人绝望啊,竟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
  风筝骤然断线,沈庭榆不习惯到了会感到痛苦的地步。
  她竟然有些疲于面对这种幸福。
  “欸。”沈庭榆轻轻叹气,她仰头望着中也办公室内的天花板。实验室中枯燥乏味的经历逐渐忆起,可为什么自己还未想起来这四年间的事情呢?
  身侧的通讯像是卡好时间般,突然在此刻突然开始震动,打断了沈庭榆的情绪。
  她愣了一下从衣侧掏出通讯,在看清消息瞬间,沈庭榆猛地绷直了身体,面上稍显慌乱。
  “我的猫:小榆和他们聊完天了吗?”
  “我的猫:聊了好久啊……饭菜我都做好了喔?我去接你啦。”
  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等等,沈庭榆的手开始颤抖,迅速点开系统面板,沈庭榆惊讶的发现太宰治已经到了□□大门楼下了,她猛地起身,在旗会几人复杂的视线下开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对着宣传官诚恳开口:“南非有座矿场很不错,等我把税务处理好等dmre批准之后交给你,谢谢你。”
  突然坐拥巨款的宣传官愣了半晌,随后摇头失笑,他没有拒绝,只是挑了挑眉:“不用我出席签字也行吗?”
  “签名那种东西系统伪造一下就行了。”沈庭榆低着头看着通讯,语速极快:“我走了再见——”
  她骤然卡壳,双眼微微放大。
  “我的猫:小榆还想去哪里呢?(笑)”
  “我的猫:你在哪里我都知道的,所以不要再跑了,我们回家吧。”
  “我的猫:我一直一直,都在听你们说话。”
  沈庭榆的呼吸猛然一滞,她的目光落在栓住无名指的戒指上。
  “小榆要快点来喔。”
  一张图片发了过来,照片上是黑手党大楼的门口,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西装们,正整齐划一的用枪口对准了拍摄者。
  在看清最后一句话后,沈庭榆的面色骤然苍白起来,她难以置信的理解这句堪称是威胁的话。
  “不然我就会被他们打成筛子(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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