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地面上,弹坑密密麻麻,大的深可及人,小的也如狰狞的伤口。坑壁被高温和冲击力灼烧、震碎,呈现出焦黑与破碎的模样,边缘参差不齐,还散落着扭曲的弹片和碎石。新翻出的泥土与焦黑的草木、残肢断骸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大地上遍布突刺,那上面挂满尸体,血像是雨一样顺着穿透他们的土刺滴落。
  眼前像伯劳鸟一样恶劣的女人,戏谑的看着自己。
  男人吞咽了一口吐沫,依然咬紧了牙关,横竖都是一死,他想……
  “横竖都是一死,我想死的有尊严一点,是吗?”沈庭榆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突然开口。
  男人被洞察想法,惊诧的喘息一声。
  面前的女人,突然抱住头,眼中噬人的黑暗几乎要把世界吞没,“真是轻松啊,拼尽全力然后被人杀死,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无可奈何,最后到达人生的终点,真让人羡慕……”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呢?不能放弃却又希望渺茫,还真是……哈哈。”
  钢管「当啷」一声,砸在地面上,沈庭榆突然止住话语,状似苦恼的思考着,随后眼珠一转,「咯咯」的笑了。
  “尊严啊,现在想想过往我大概也有这样的时刻?果然还是不太记得清……”
  沈庭榆蹲了下来,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抚摸着男人的头,眼神温柔的像是在注视自己的爱人一般,轻喃着——“剜去髌骨,狗链栓在脖子上,在铺满盐的地板上被拖着走。”
  “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被刨开皮囊,红的肌肉,黄的脂肪簌簌的往下抖,但不会掉到地上。”
  沈庭榆嘻嘻的笑,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手术刀,在男人的手臂上比划着,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喉咙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一下。
  “你不会那么快死的,我带了很多药物,可以钓着你的性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不。
  男人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然而在这个动作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防线已然松动了。
  沈庭榆慢条斯理的将一个铁盒从衣内拿出,月光下冰冷的金属闪着银白色的光泽,男人看清那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丸。
  “让我看看吧,看看你勇气,能够让你走到哪一步?”
  似乎生来就归属夜晚的女人嘴中哼着奇特的乐曲,手术刀精准的挥下,带出一片飞溅的血肉。
  在男人的嗷嚎中,沈庭榆轻声说:“你死后,你的组织,你背后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和你无关了。”
  她像在梦游一样,吟唱着
  “来吧,亲爱的,来吧……”
  “用那些于你而言,马上就会变得毫无意义的事物构筑出的勇气。来对抗我的一念之间,来对抗你的痛苦吧。”
  ***
  【人类存在无先定目的和意义,个体在茫茫宇宙中孤立无依,人生是偶然、荒诞的过程,无终极目标和归宿。】
  沈庭榆哼着歌,走在漫长的楼道中,随后有点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公寓大门敞开着。
  门锁被精准的撬开,结构完整,没有一丝损伤。沈庭榆沉思片刻:信天翁不是能干出这种精细活的性格,敌袭也不太可能。毕竟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港口mafia的人。
  好吧,那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心底浮现出无奈,她掏出通讯,在上面点击了些什么。
  随后迈开步子进门,灯没有开,室内漆黑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伴随着金属扭动的「咔咔」声。
  “啪”
  灯光的按钮被打开,世界骤然明亮。
  “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干嘛啊!开灯为什么不说一声!”
  太宰治一只手捂住眼,一只手迅速的把沈庭榆装着手记的保险盒丢到沙发底下,欲盖弥彰的开始在地上打滚。
  滚动了半晌,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动作,太宰治放开捂住眼睛的手,装作心虚的看了一眼沈庭榆。
  他愣了一下。
  黑色的外衣半边被血浸透,沈庭榆脱下外衣和手套,身上半边的白色衬衫被血染红,她安静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砰咚”
  门被用力关上,沈庭榆扭头,看着太宰治的眼神染上玩味,她像是没有看见沙发底下的金属装置一样,微笑着将赖在地上的太宰治拉起。
  “欢迎光临,请问亲爱的干部大人来找我有什么事?”
  太宰治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半晌,似乎确认了什么,自然的说——“我来要新年礼物!”
  沈庭榆面色古怪起来,她把外套丢在垃圾桶中,“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了吗?”
  就算螃蟹不算,新年签不是吗?
  太宰治对她的话术早有预料,“今天是h国的新年。”注意到沈庭榆怔愣的神情,太宰治理直气壮的说——“所以给我新年礼物吧。”
  沈庭榆哑然片刻,似乎被太宰治的厚脸皮惊到了,随后她走进自己的卧室,拉开放在床边的抽屉,里面杂七杂八的堆着红包和春联等东西。
  太宰治毫无闯入别人私人领地的自觉,跟着她进入卧室,看着她敷衍的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钱币,塞进红包里包好,然后递给自己。
  “给你。”沈庭榆叹气,“拿完快走吧。”
  鸢色的眼眸注视着握着鲜红纸包的手:那上面遍布裂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轻声道,“好没心意啊。
  沈庭榆懒得理他,把红包插在他的大衣兜内,开始推他往外走。
  没推动。
  太宰治握住她的手臂,笑容带了一点深意,“胸针、唐刀、台球杆,雪茄、医疗器械……”
  每说一个词,房间内的空气就冷上一分,沈庭榆看着眼前冒黑气的男人。
  生不起一点被发现和旗会私下交往过甚的紧张感,沈庭榆的内心泛起无语:很好,这个人要开始吐黑泥了。
  太宰的语调骤然委屈起来,很好的掩埋了那一丝冷意,“对你的上司如此敷衍,却给他们准备那么精心的礼物,小榆啊。”
  倏地,太宰握着她手臂的手指徒然用力,他将身前的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嘴角的笑容扩大,眼眸暗沉,“这算得上是背叛吧?”
  在太宰治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沈庭榆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是平静的说,“我们要亲上了。”
  笑容僵在太宰治的脸上,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句话,他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又在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被对方牵着走,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
  注意到他身形的停顿,沈庭榆胜利般微笑着,她反握住太宰治的手,近一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说话就说话,威胁就威胁,靠我这么近是干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你的脸,却依然离我这么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让我亲你?”
  沈庭榆轻笑一声,握着太宰治的手腕富有技巧的用力。在抽出自己手臂的瞬间,将眼前的人往床上甩去。
  太宰治的瞳孔紧缩,视线骤然旋转,他的后背重重地落在柔软的床垫上,沈庭榆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既然你喜欢这么暧昧的谈话方式,我们干脆就这么谈好了。”
  二人都没有开灯,卧室内一片混黑,空旷的空间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客厅的灯光,透过房门,为床上交叠的二人蒙上暧昧的光影。
  长发垂落在耳侧,太宰治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沈庭榆原本洁白的衬衫被暗红侵染大半,在昏暗的空间里,像是诡谲的花朵。
  她轻笑着,少见的展现出了攻击性。
  “虽然我没有隐瞒的打算,但是果然,是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上报上去了啊。”
  手指轻轻摩挲着太宰治缠绕着绷带的脖颈,黑暗中,致命弱点被人掌控在手中,太宰却没有一丝紧张,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是我呀。”
  “毕竟森先生问开口问了喔?作为你的监督人,我当然——要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上去。”
  “即使我们关系不错?”沈庭榆挑了挑眉。
  太宰治哽塞了一下,嘴硬道——“我们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哪怕你现在被我按在床上?”沈庭榆的语气有点古怪,拇指轻轻按压着他的喉结,温热的感触透过绷带传感道指尖,沈庭榆好奇的摩挲着。
  身下的人的躯体骤然紧绷,太宰治侧过头,让她的手落在颈侧,偏移了原来的位置。
  避开和那双黑沉的眼眸相撞,太宰转移了话题,状似无赖的说——“反正我就是说了。”
  不知道为何,那声音有些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压下·体内涌出的奇怪痒意,回想起森鸥外带着探究的眼神,太宰治闭了闭眼,在心底叹气。
  保全旗会和沈庭榆,确保自己尚且在森鸥外的控制范围内,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他来主动上报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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