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而剩下的那个“锚点”,居然是报纸登过讣告,原本他都以为已经被炸死的萩原研二。他是被冻结于遭遇近距离爆炸冲击之际,睡了一年多,在开始解除冻结状态后就醒了过来。
  有意思的是,警方之所以隐瞒萩原研二当时幸存的消息,是因为他们认为他当时穿的那套防护服救了他一命,这引起了理化学研究所某位科学家的兴趣。由于这位科学家及他的研究涉及多项保密条例,萩原研二的消息也一并被列入了保密条例生效范畴。
  直到那位科学家的研究告一段落,同萩原研二有关的保密限制才逐渐解除。
  这倒是让巽夜一有点意外。那种防护服虽说是时空锚集团旗下的产品,材料出自s部的新成果,其实出自他手。
  当然他顶多是个异世界的搬运工。他当时还没恢复完整记忆,为了测试科技树的拓展范围兢兢业业,以s部的名义制造了不少跨领域的“新发明”。
  现在,黑田兵卫、七尾八重子和萩原研二,作为他的姐姐用冻结卡制造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原生“锚点”,已经完成了“锚点”的使命。当冻结状态彻底解除时,他们将回归他们原本的、全新的人生。
  ——同时也代表着这个世界进阶为完整现实的进度,完成了四分之三。
  他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只是这些又不能说。
  正好铃木次郎吉再度来邮件催促他早日拜访羽田市代,他有借口顺便出来躲个清静。
  在初步见识过人工智能后,这位铃木家最热衷新鲜事物的“挂名”顾问,每天跟闲不住似地会发来询问。因为那天只是一个诱人上钩的展示,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前,巽夜一不可能让他接触到真正的四季。
  但只是这样,已经让铃木次郎吉十分迫不及待。即便说服羽田夫人是他的底线,他也比巽夜一本人都更着急于实现这个条件。
  翻到最底下的情报,则是各种多年以前的报纸、书册档案的记载摘录。这些摘录都记录了一件事:帝都大酒店血案。
  也是导致铃木次郎吉提起组织最早的三个创始人之一,从政的那位先生意外身亡的事件。
  第538章
  这其实是一起未遂的下克上事件。事件主谋和犯人,都是自卫队低级军官中的激进派代表。他们原本意图杀死在帝都大饭店的一批保守派将领,他们认为没了这些人,他们拥护的人就能掌握自卫队的话语权。
  然而当天借用酒店的会议厅正在召开会议的,除了那些将领,还有内阁和地方官员。会议的主持者是当时的内阁官房长官——九条文彦,也是在血案中被误杀的人质里,身份最高的一位。
  制造血案的犯人杀了警卫闯进会议厅后,就发现找错了人。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原本他们打算将错就错,以劫持这些官员来宣扬他们的主张,试图与上层谈判。结果因为警方的一个错误举动,刺激到了原本就极度紧张的劫持者,短短几分钟之内,鲜血溢满了会议厅效仿欧洲宫廷的华美地砖。
  九条文彦的履历、风评以及在公众中的形象,完全当得起一时之俊杰的美誉。他生前得到过多少赞美,死后只有更多的遗憾。而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报纸社评,不少都提到这位先生是在案发前最被看好的未来首相,支持率一骑绝尘。
  在他身亡后,因他如日中天的九条家族,也因他一蹶不振。不过二十余年的时间,九条家族的重要子弟,不是遭遇意外就是病逝,不是身陷丑闻就是入狱。连歌舞伎町的女子同客人们的玩笑之中,都会笑言神明也害怕再出现一个九条文彦。
  所以九条文彦,会是那个同乌丸莲耶和石井孝,一起建立黑鸦组织的人吗?
  也许来自大冈家族的羽田夫人,能透露更多内幕呢。
  巽夜一随手将情报搁在一旁,心里则想着:为了能说服羽田市代,他专程为她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她能笑纳。
  黑色的商务车驶入了一栋闹中取静的私宅,好像隐藏在喧嚣之中的小小桃源。
  这里并不是羽田府邸,而是羽田夫人名下的一处私产。这位出身大冈家族的女士,即便已被家族形同舍弃,但拥有的个人财产,也足以普通人过上几辈子的优渥生活。
  这栋私宅有着西班牙建筑风格,融合了现代极简主义的设计,空间格局相比一般的日式房屋明显更为宽敞,同时又注重采光和私密性。
  巽夜一下了车后,一边跟着佣人往内走,一边欣赏着左右极有风格的空间布局。
  不过领路的佣人并没有将客人带到通常用来会客的入户庭院,而是带到了一层朝南的一间房间。房间内保留了更多传统和式布局,被设计成了兼具茶室和阅读室的功能。
  巽夜一在照片和名古屋站台分别见过的那位羽田夫人,穿着低调而华贵的和服站在那里,无比端正优雅地见礼。
  “巽先生,请恕妾身未能远迎。”
  巽夜一看着这位年届六旬、眉眼却犹带绝代风华的妇人,看着她无一不得体,却也无一不彰显着古老世家傲慢的礼仪,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是我冒昧打扰夫人清修了。”他欠身回礼。
  羽田市代眼底浮现一丝异色。这人虽然穿着西装,但仪态倒是很有几分她在那些世家里才得见的风骨。不过她的记忆中,并未听闻过姓氏为“巽”的世家。
  “那倒也不是。次郎吉兄长一天打三通电话,想清静都找不到地方。”羽田市代微笑着将他请入内,言辞却不客气,“为了能让次郎吉兄长死心,你要是再不来,我倒想过去找你了。”
  “您说笑了。”
  “不,我是认真的。次郎吉兄长的眼光很奇怪,我原本还担心他又是被什么人骗昏了头。不过么……他的品味其实还不错。”她偏头打量他的眼光,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商品。
  巽夜一笑意未减。
  这位夫人一副要把人吓退的样子,但要他说,这还是一位天真的“小姐”呢。
  ——他曾见过雪枝看到中意的男人,如同看到美味珍馐一般的眼神,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要将人拆骨入腹似的浓烈欲望。
  可是羽田市代并没有。非常奇妙的,虽然她的眼睛因为上了年岁不如年轻人的黑白分明,可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缺少欲望的干净。
  现在他相信了,这位夫人年轻时的确像传闻一样曾经深受宠爱。即便下嫁羽田家在外人眼里如同被放弃,但实际上,未尝不是一种延续的保护。
  ——谁能想到,“七鸦”之一,还有这样一位未染尘俗的“大小姐”呢?
  “那么,怎么才能让您相信我不是骗子呢?”巽夜一温和地问。
  羽田市代有点纳闷地看着他,明明一把年纪的是她,这种被祖辈包容的感觉又是哪儿来的?
  “我年少时师从上田大师学过一点茶道。我一直认为,茶道能看出一个人真实的品性。”羽田市代看向房间右侧,被布置成四叠半广间的茶居室,“你会茶道吗?”
  “略懂一二。”巽夜一含笑着回答。
  不管真懂还是假懂,羽田夫人都当他精通了。于是她微笑着说:“那么,请向我展示你的茶道吧,让我看看这一次次郎吉兄长眼光如何?”
  她拍了拍手,走路没有声息的女佣出现在门外。
  “请先去更衣。你现在这一身可不行。”
  羽田夫人理所当然地说,似乎完全不觉得让一位初次上门的客人,在她的家里像主人一样招待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她耐心地坐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巽夜一换上一身宛如将夜幕穿在身上的和服,重新来到她面前,她的眼里不由露出难以掩饰的赞叹之色。
  “和我想的一样,这身很合适你。”
  巽夜一笑而不语,哪怕这话听起来,像是专门为他度身定制了这样一套和服。
  可实际上,女佣领他去的更衣室内,挂满了不同尺寸不同颜色的和服,但如何挑选和搭配,却需要他自己做决定。
  这就是她留下的第一题。他如果懂茶道只是谎称,那一屋子的衣服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但说实话,这种小花招只适用于考验那些还需要脸面的对象。
  羽田夫人打量够了,又端起那种若有若无的自矜之色,柔声道:
  “那么,巽君,就请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茶道吧。”
  *
  榎本佑三驾车,停在了人行道前,等着信号灯。
  他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里映照出坐在后排的新出三,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问:
  “您又在偷笑吧?”
  “哎,被你发现了。”老妪伸手掩着嘴。
  她笑起来满脸褶子的样子,其实很不好看。她可爱的外孙新出智明小时候还被吓哭过。
  不过那是个好孩子,后来还羞愧地跑来向她道歉,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心头温暖。
  有时候她都觉得很诧异,女儿到底是怎么教导智明的,竟然教出了这样一个心地善良毫无阴霾的孩子——既不像父母,也不像祖母,好像狼窝里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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