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啪”,白兰地打了一个响指,打断了他自证清白的恳求。
“好了,哈迪斯·沙巴拉先生,看着我。”
白兰地声音柔和悦耳,舒缓的语调令沙巴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对上了白兰地翡翠般的眼眸,就像看到了稀世的珍宝,一时间竟然无法移开视线。
“我相信你。现在,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你会忘掉它的,对吗?”
……
门外,苏玳靠墙等了一会儿,见到白兰地出来,忙站直身。
“怎么了,波旁小姐?”白兰地轻声开着玩笑。
虽然苏玳也曾不止一次被圈子里的朋友戏称为“波旁小姐”,但上司看起来并不严肃的态度,并没有缓解他的拘束。
“我很抱歉,brandy大人。”苏玳僵硬地开口,这时他倒羡慕起某位同僚认错无比自然的技巧,“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泄露的情报,给您一个交代!”
苏玳去接机那天选择开雷诺车,事先连他的助理瓦莱里都不知道。他也不会告诉瓦莱里自己是去做什么,瓦莱里也只是接到他的命令后才去车库将雷诺车停到门口。
也就是说泄露了他车辆信息的人,尽管不排除有人在他住所附近蹲守的可能,但更大可能是在那栋房子里为他工作的人——保镖、仆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他们不全是他的私人雇员,也有家族名义聘用的服务人员。
如果证明了是他家里内部出的漏子,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兰地大人。
——好吧,这下柯尼亚克一定会在背后幸灾乐祸,他对被他列入审查名单的事都还没来得及抗议,现在倒成为巩固柯尼亚克先生作为白兰地大人身边第一人之地位的砖瓦基石。
“我会等着你的消息。”白兰地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腾升的烟雾一样感受不到实质。
苏玳连忙跟上。他刚才在另一个房间通过监控设备旁观了白兰地审问对方的全过程,不免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问:
“brandy大人,您怎么知道那个叫赫斯提亚的女人是mi6的卧底?”
在监控室旁观对赫斯提亚的审问过程时,他不记得对方供述的内容也包括了这一件事。是他漏掉了什么关键吗?
白兰地平淡地回答:“亨利·伍德是mi6的情报官员,这是事实。赫斯提亚和他有交情,有时会接受一些他以私人名义提供的工作,这也是事实。”
从得知“赫斯提亚”和“沙巴拉”这两个名字后,白兰地就已经派人搜集了他们的一切信息。当这对亡命鸳鸯被带过来时,他对他们的过往可能知道得比两位当事人的记忆更清晰,毕竟比特酒可是为此黑进了英国军方的内部系统。
赫斯提亚当然不是真名,这是她认识哈迪斯·沙巴拉后才改的名字,只是因为后者喜欢。当然哈迪斯同样不是沙巴拉的原名,他原名汤姆,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普通,不够与众不同,一到成年就自己改了名字。
赫斯提亚在成为雇佣兵之前的生涯并不神秘。她在军队受训时表现优秀,加上精通炸弹技术,后来被派往中东战场参与维和任务。亨利·伍德当时作为军方情报人员也在中东执行任务,由于工作关系认识了赫斯提亚,并在偶然的机会下给过她一点帮助。
这份联系在赫斯提亚退伍,而他调任mi6任职后也并没有断开。赫斯提亚能有钱接受最好的酒精及药物戒断治疗,每周定期约见伦敦最贵的心理医生,除了依靠军队之前给予的补助,伍德先生也利用职权出了不少力。
这当然是需要回报的。据调查赫斯提亚没少以雇佣兵身份接他的私活,给他递过不少情报,甚至替他从物理层面消除的方式处理一些特定目标。
“另外,赫斯提亚认识irish,这同样是事实。当三个事实放在一起,得出一个类似于‘mi6培养的线人或者卧底认识irish,试图通过他渗透组织’的结论并不难。至于mi6是不是真的这么干了,那无关紧要。”
最后一句白兰地说得轻描淡写。
苏玳停住脚步,看着白兰地远去的背影,漂亮可怜的脸蛋露出一副惊疑中夹杂惊恐的表情。
半晌他微微低头,捂住胸口,就像掩盖住加速的心跳,以及仿若从眼底渗出的丝丝兴奋之意。
——哎呀,他已经开始兴奋了呢。
*
索密尔庄园。
国王卧室内,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机器的低鸣。玛格丽特调整了一下滴液速度,在床边坐下,隔了一会儿又看向监测仪器的屏幕。格雷柯就站在机器旁,低头做着记录。
第348章
给最后一个数据做完标注,格雷柯转头,看了眼玛格丽特。
金子般闪耀的短发在她的脸侧卷出浅浅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像静物般静止,无声之中给人一种淡淡的忧郁之感。
格雷柯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沉寂:“没有变化。”他顿了下,又补充说:“你知道的,没有变化就是好事。”
床上的人虽然昏迷不醒,但体征一切如常,即便额头的伤口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快速的脑电波活动,显示他依然处于做梦状态。在玛格丽特给他用上了最新的“乌尔德之泉”后,平稳的体征代表他的身体并没有对这种新的营养液产生排斥。
“我知道。”玛格丽特淡淡地道,如果没有把握,她也不可能给老师用。
格雷柯对她的冷漠习以为常——虽然年轻的天才让人嫉妒,但年轻又美丽的天才则有摆脸色的特权——他相信玛格丽特收到了他的安慰,说多了反倒过犹不及,便自觉地闭上了嘴巴,默默离开了房间。
在他这位上级抵达后,他已经不需要对卧室主人进行二十四小时看护,只需要在玛格丽特不在的间隙替她守在这里。
玛格丽特耳边捕捉到关门的声响,伸手轻轻盖在巽夜一打着点滴的手上,感受着自己掌心的温度向着他冰冷的皮肤传递。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想。记忆里在她还需要抬头仰视他的年纪,是这只手盖住她年幼的小手,隔绝了一切不安和恐惧,将她坚定地从绝境中拖了出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幼小的手掌变得和他的差不多大小了呢?当她还是个孩子,她日夜盼望着可以尽快长大,长大到能够帮到他的年纪。等她真正的长大了,蓦然回头,才发现他就像被冻结在了时间里,始终不曾改变。
有时候她为此感到恐慌,恐慌自己不再是只要抱住他的手臂祈求,就几乎什么都能得到满足的小女孩。若是现在的她祈求他不要抛下自己离去,他会答应吗?
玛格丽特死死咬住唇,努力克制想要啃指甲的冲动,在来见老师的路上,她都没忘记将啃得凹凸不平的指甲修剪整齐。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冷静分析着自己焦虑不安的源头。那股非理性的、不断触碰她神经最敏感之处的情绪,是从圣诞节前她收到贝尔摩得的电子邮件开始的。
那位外表同样被冻结在时间里的女士,任性善变又捉摸不定,当然不可能闲得无聊给她发圣诞祝福。在邮件末尾仿佛不经意地提到的宫野姐妹,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玛格丽特从那几句语义模糊的言辞里看到了刻意的提醒,或者说,挑拨。
宫野志保同她的姐姐宫野明美,是死去的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女儿,而这两位都是他们少有知道完整姓名的、参与过组织核心研究的科学家。
贝尔摩得憎恨所有用她的身体做实验的科学家,宫野夫妇首当其冲。既然他们死了,那么这种情绪就转移到了他们的女儿身上。特别是相比姐姐,年仅十二岁的宫野志保是个智商超过父母的天才,眼看最有希望继续她父母研究的人选。而她越是得到原先那位boss的重视,越是让贝尔摩得视为眼中钉。
然而在美国有威士忌奉命看顾她们,贝尔摩得忌惮威士忌没有机会下手。但她一定不希望看到她们过得无忧无虑,她知道同样是实验体的“祭酒”做过玛格丽特的老师。纵使她碍于威士忌的防范接触不到那对姐妹,玛格丽特可就不一定了。
玛格丽特甚至能理性分析出对方发邮件前后的想法——可并不代表,她看到邮件里那张宫野姐妹在校园里的合影时,也能保持不在意的态度。
贝尔摩得不知道“祭酒”这个身份其实另有其人。但有一点,老师的确曾经是实验体,而她是他们之中最了解老师的身体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对待。
作为唯一看过巽夜一真实体检报告的人,贝尔摩得的邮件勾起了她长久压抑在心底的焦虑,直到白兰地打来电话。
“老师……”她不敢看他沉睡的面孔,双手捧着他的手,趴在床边,垂下的发丝盖住她所有的表情。“真是讨厌……姓宫野的人,vermouth,还有brandy也是……害得老师不能对我说话的人,和他们有关的人,都那么讨厌……”
“讨厌的人,就该让他们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