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镜头里只有犯人、人质和日卖新闻社的记者,但从公寓楼顶即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红花大楼底下已经被警车包围了。
“风户先生,按照您的要求,警察不会靠近这里,不过他们会派一位谈判专家过来,想听听您的诉求,您看可以吗?”
负责采访的是一位样貌老成的男记者,他面对拿着枪的犯人以及一群被绑着炸弹的人质,看起来十分镇定。
“谈判专家来做什么?由你来传达我的要求不就行了。”
风户京介左手插在兜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右手握着(手)枪对准了记者,笑容温和得让人无法相信他是犯人。
“放心,在我的要求被满足前我有等待的耐心,我的手会很稳,不会按下我兜里控制炸弹的按钮。”
“……那么,您的要求是什么呢?或者说,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为了天价赎金就铤而走险的歹徒。”
这一句看似抬高犯人的言辞,显然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对方制造认同感,从而想降低犯人的戒心。
“因为我走投无路了。”风户京介面带微笑地道,他略显忧郁的目光对着镜头,让观看直播的一些观众,不免心生同情。“一年之前,我还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年轻外科医生,是同辈医生中最有前途的那一个。”
“啊!您竟然是日本第一的医院的医生?”男记者显然吃惊极了,“据我所知能进那所医院的医生,都是了不起的顶尖人才,那、那您究竟为什么会——”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我能做他做不了的手术,因为我的升迁比他快,出于嫉妒他就用手术刀割伤了我的手,彻底割断了我的前程。事后他却称这是意外,我作为外科医生的前途已经毁掉了,他却只需要接受一些无关痛痒的惩罚,还能继续好好当他的外科医生,日后再也没人能比他更快地升迁了。”
风户京介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像是对镜头外的某个人说:
“对吧,仁野保医生?因为你指控我试图谋杀你,医院已经将我开除了。其实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院长也好,主任也好,他们并不真的在乎事情真相怎么样,是我雇凶杀你还是你心虚诬告,对他们,对医院来说没那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的父母都是知名医生和医学家,他们要保你,只能选择舍弃我。像我这样一个没法再给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相比你对医院而言,我又剩下什么价值呢?
“既然你剥夺了我的价值,我要找回公道,只能重新提升我的价值。现在,我这边的人质对比你,你觉得你们谁的价值更高呢?”
“呃,风户先生,”记者像是忍不住在催促,显然不想将采访的主导权拱手相让,“您还没说您的要求。”
“我就在说要求,你的废话可真多。”风户京介因为被打断了说话,不满地哼了一声,倏地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记者倒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他的一侧膝盖被子弹穿透,血花四溅,骨肉横飞。
“藤原!”
镜头外有人在惊慌地叫唤,或许还想过来,却被枪口定住了脚步,终究只看到半个肩膀却又退了回去。
“我说了,只要我的要求被满足,我的手都会很稳。所以,好好听我说话可以么?”
犯人礼貌的微笑却让屏幕外的观众们打了给寒战,直播间的评论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被刷爆。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要求了吧?不过我说……”作为当事人,风户京介当然看不到直播的留言,他兀自看向镜头外,像是对什么人提议道:“你们要换个人过来吗?也能把这位受伤的记者送去医院。我建议可以去米花药师野医院,那里的骨科医生经验丰富,不是只有东大附属医院的医生才是好医生——哦要么这位小姐吧,你也是日卖新闻社的记者吗?就你了,过来吧。我还是更愿意与美丽的小姐交谈。”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他在男记者的惨叫中勉力架起人,匆匆离开镜头视野。
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出现在画面中,即便背对着镜头,也能让人想象得出,她一定生得很美。
——即便背对着镜头,巽夜一也能认出,那是水无怜奈,两年后将会得到代号“基尔”的组织成员,以及cia派来的卧底。
至于现在,她和仁野环一样,只是一个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生。
第50章
“记者小姐,你是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做采访吗?”犯人用一种格外善解人意的姿态,体谅地说:“不要紧张,来,放松一点。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同学或者同事,我们就像平时聊天一样说话。比如,你现在可以先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在看直播的观众和我,首先能知道你是谁,这样你再提问,接受采访的人也更愿意回答不是吗?”
风户京介循循善诱,不动声色之间就把直播采访的主导权控制在自己手中。看着他那和煦的表情,很难想象刚才一言不合就开枪打伤先前那名记者的人真是他。
“我、我叫水无怜奈。”和仁野环差不多大的女记者,有一双漂亮又清纯的蓝眼睛,上挑的眼尾十分妩媚,两边额角垂下的发丝卷曲,给这张脸点缀出几分活泼又个性的魅力。她肉眼可见地很紧张,但在几次呼吸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声音平稳地招呼道:“你好,风户先生。”
“你好,水无小姐。”犯人似乎对于年轻记者的从善如流十分满意,友好地回应她。
“风户、风户先生,很荣幸你愿意把采访你的机会给到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对你刚才的做法不敢苟同。”水无怜奈鼓起勇气,即使她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她还是努力用平静的姿态面对犯人说出这番话。
也许是对漂亮的女性,风户京介不自觉给予了更多的耐心。他没有打断,反而饶有兴趣地做了一个“请说”的姿势。
“就算会让你感到生气,我也想说,你不能因为藤原前辈的立场与你不同就攻击他,他并没有做错!”
“哎,这位……水无怜奈小姐,我想你一定还没离开象牙塔。”风户京介叹了口气,面对眼前这双因为生气而显得更为明亮透彻的蓝眼睛,温和地道:“你没明白,这不是是非对错的问题。当然或许现在在你眼中,你的前辈是好人,打伤他的我是坏人。只不过眼下作为坏人的我,并不想按照好人的想法走。他没搞清楚,我给你们采访我的机会,难道真的只是采访吗?现在在观看直播的,除了观众又还有谁呢?”
水无怜奈沉默,但只有一会儿。她抬眼,漂亮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我明白你的意思,风户先生,趁着直播公开你的遭遇和观点,也是你的目的吧?我不敢说我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确实对你经历的事感到愤怒和不平。可当我看到你只是因为前辈说错了话而打伤他的腿,我的愤怒和不平就转移到了你对前辈做的事上,我甚至会怀疑,你刚才说的遭遇都是真的吗?”
这回轮到风户京介沉默了。然后他又微笑起来,带着欣赏地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是我太冲动了。请原谅,作为一个前途无辜毁于一旦还要被冤枉的人,难免会有点迁怒别人。果然我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长得漂亮、脑子又好使的女孩子,这让我重新变得理智,让我想起我本来的目的。”
“谢谢你的理解,风户先生。”水无怜奈暗暗松了口气,“那么,作为交换,我们也会如实记录你的诉求,将你的要求传达出去。”
“我的要求很简单。”风户京介枪口一转,对准了坐在地下的仁野环,后退两步,将她拉了起来,推到自己身前,对着镜头说:“首先我要求——仁野保,如果不想你妹妹受伤害的话,你来代替她吧。对不起我的人是你,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要伤害无辜的人。所以只要你出来满足我的条件,我就放了她。”
安室透趁着灯光和镜头都对准了风户京介,又悄悄挪了下位置,躲在背光处。他对着巽夜一露出询问的神色,做了个口型:摩斯密码。
巽夜一看懂了,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会——作为劳模、打工皇帝和卧底的boss,平时不多学点东西又怎么在关键时刻镇得住这帮一个比一个难搞的组织成员?
安室透心头一松。组织内部对代号成员会教授一些隐匿传递消息的方式,他曾在可选项目表中见过摩斯密码的教程,这也是被自由选择次数最多的项目之一。他猜测蜜酒这样的关系户就算身手平平,但在保命技能上会下点功夫,正如刚才蜜酒轻而易举地解开了绳索一样,懂摩斯密码的可能性很高。看来他又猜对了。
安室透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随即视线移到他胸口的衣襟,向对方做了一个“窃听器”的口型。
巽夜一即刻明白了安室透的意思,再次点了下头。他慢慢更换了下身体的角度,尽量背对着风户京介,挡住对方可能投来的视线,而安室透同步看向他后方,监视犯人的动向给他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