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可我不认识你!”仁野环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个么,就要问你的好哥哥仁野保了。”风户京介用枪戳了戳她的太阳穴,“我说他是一个十足的小人、恶棍,你不会不同意吧?”
  “……是哥哥做了什么吗?”
  “怎么,你看起来不意外?”风户京介躬身,用一种过分亲近的姿态靠近她,注视着她抑制不住惶惑的眼睛,微笑地说,“他对我做的事,足够我——把他碎尸万段。”
  第48章
  安室透一边微侧着头似乎紧张地看向风户京介,一边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与仁野环的对峙上,借着巽夜一身体的遮挡,若无其事地把恢复自由的双手又摆回身后。然后保持着受束缚的姿势,灵活的双手继续拆解双脚的绳结,同时还不由瞟了巽夜一一眼——对方正做着和他同样的动作。
  作为组织代号成员,如果这种程度的禁锢都没法自行挣脱的话,那会让人怀疑组织“代号”的含金量。所以他不奇怪巽夜一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行解绑了双手,就算是个看似废柴的关系户,一些自保的小技巧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转头,正对上迹部景吾瞪大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什、什么意思?”仁野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努力忽视犯人的注视给她造成的压力。
  “我想,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仁野小姐。”犯人又恢复了绅士的姿态,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让她不由自主放松了浑身紧绷的防备。“我叫,风户京介,这个名字当你从你哥哥口中听说时,恐怕充满了负面词汇的解读。”
  仁野环瞳孔收缩,面露恍然之色,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那个要杀我哥哥的人……”
  她抿了抿唇,对于他的说法大声地反问:“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把我们这些人绑上炸弹关在这里,还要我想象你会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吗?我是不知道你和我哥哥有什么过节,可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这样的评价,同样适合你的哥哥。我不相信作为妹妹的你,会不知道他是个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顾病人死活的人么?”犯人温和的声音,却让人感受到没有温度的寒意,“不过你搞错了,仁野小姐,这两个孩子也是自己撞上来的,倒省得我另外找机会带走他们。说起来我该感谢你,他们身边都跟着保镖和保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偷溜出来跟着你,我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机会下手。”
  仁野环愤怒地道:“就算我哥哥对不起你,所以你要用我威胁他,可和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投了个好胎。”风户京介一脸认真地回答。“我说过了,他们是砝码。这还是你的哥哥仁野保让我醒悟过来,我过去的眼界真是太狭隘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原来是这样的,天赋、努力原来并没那么重要,而规则本身,更是为了控制守规则的人。当你想通这一点,放弃遵守规则,你就会发现,原来你可以过得更好,原来成为人上人这么容易!”
  仁野环背在身后被束缚的双手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她借刺痛来稳定自己的情绪——这个目光燃烧着异样狂热的风户京介,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得感谢你哥哥,感谢他让我明白了,想要达成目标还有这么方便的捷径。不然我还像那些庸人一样愚蠢地循规蹈矩,还在为作为东大附属医院的医生,得到天才的赞美,被称为最年轻的头号外科医生而沾沾自喜——这些我走了三十年才收获的东西,只要你哥哥轻轻一刀,就能那么轻易的消散。
  “更愚蠢的是,我甚至相信他的说辞,相信他说的是意外,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仁野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的视线又灼热又冰冷,好像一头噬人的野兽。
  “人类的善意,真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这样的善意,我出于怜悯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极道成员。我以为,作为医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这无关身份,只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我救了那个叫八木义男的男人,可我没想到他为了所谓的报恩,在得知是你哥哥伤了我的手之后,居然会跑去杀他。更没想到的是,在他被捕后,却把所有的罪责推脱到我身上。而仁野保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趁机指控我雇凶杀人!
  “听起来,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可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可能坐牢。你哥哥罪孽深重,被他毁掉人生的可不只是我一个,却成为无辜的受害者。八木义男是极道组织的人,原本就是游走在黑暗中的罪犯,却让警方相信他只是个没脑子的工具。
  “你也好,那帮无能的警察也好,社会大众就是更愿意相信小人和骗子的话。你们用你们的行为证明了,做好人只会走投无路!”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闻针落。
  直到窗外一声声警笛声由远及近。
  风户京介走到窗边,背贴着墙壁,侧身小心地观察着大楼底下的情形。
  仁野环额头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身体有些发软地瘫坐在那里,怔怔出神。同样恍惚的还有小田切敏也,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的表情有一种奇妙的复杂和空茫。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坐起身,皱眉看向在场唯二的两个孩子。即使身上绑着炸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铃木园子,此时却恹恹的。而迹部景吾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见到他们的样子,安室透眼底掠过一丝愤怒。从小就见识过社会不公的公安先生,当然不会因为犯人的这番诡辩便动摇信念。但他对成年人在未成年面前自以为是大放厥词的行为,向来极度反感。
  巽夜一却感到有些无趣。风户京介的言论一点儿也不新鲜,也就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他自己说两个孩子是他的砝码,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刑事部部长的儿子。复仇当然是真的,但是眼下有这样三个重量级的砝码,显而易见,复仇早就不是主要目标了。
  其实相对而言,像他和安室透这种只是倒霉被波及的路人,比起另外四个人质的高价值,只有作为炮灰的低价值,反而更容易遭遇危险。
  话说回来,风户京介的口才倒不错。可惜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除了人质也就只有他身上窃听器另一端的威士忌能听到了。
  一想到威士忌,巽夜一自醒来后始终平稳的心绪,终于有了点不妙的感觉。
  当年威士忌差点被当成垃圾处理掉,是因为严重的实验副作用导致他无法控制情绪。虽说后面差不多治好了,但“差不多”的意思是还有后遗症。
  ——只希望对于他身上被绑了炸弹这件事,威士忌能保持冷静,千万不要太过分。
  第49章
  威士忌觉得自己很冷静。
  再冷静没有了。
  那种认为他随时会发疯的看法才是偏见。如果连保持理智和情绪克制的能耐都没有,“威士忌”又怎么可能作为组织在北美的负责人坐镇多年,一边成天和fbi、cia的特工斗智斗勇,一边不断巩固和壮大组织势力还游刃有余?
  “叮”的一声,打火机被弹开盖子,燃起的火苗点着了一根烟。威士忌沉默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妖娆地散开,仿佛给他的表情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这个时候的威士忌,既不像平时总是扯开一副傻白甜的美式笑容,也不像私底下自带阴影的阴间气场,他脸上的神色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平静得近乎冷淡。
  在他身后四五米外的距离,田纳西站在他水箱拐角的影子里,一边不敢离得太远以免没法及时响应上司的吩咐,一边却又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米最好不要被看到的模样,连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
  此时他们待在一栋公寓的屋顶,距离红花大楼约有四百多米,相隔差不多两条街。这栋公寓的高度约莫与红花大楼十楼持平,威士忌所站立的位置,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恰好能对准vip休息室的一侧窗户。
  而就在这栋公寓周围不同方位的另两栋楼房屋顶,则分别由诸星大和绿川真架着狙击枪,瞄准了休息室的其余两侧窗。
  但犯人很狡猾。他虽然可能是第一次犯罪,却比普通人谨慎得多。就算移动到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他都会注意隐蔽自己的要害。
  香烟一端的星火时隐时现。
  威士忌左耳的蓝牙耳机监听着vip休息室内传来的语音,右耳的耳机则连通了手机。
  手机被竖直架在屋顶的围栏旁,屏幕切在由日卖新闻社紧急开通的直播间,正实时播报世界艺术大赏vip展会日上突发的人质劫持事件。
  因为人质中有一名日卖新闻社的实习记者,日卖新闻因此好运地得到了犯人允许的现场采访机会。
  直播画面里,仪表堂堂、温和帅气又风度翩翩的风户京介,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如果不是出现在画面背景里被束缚了手脚绑着炸弹的人质,大概刚登录直播间的人还以为这是一个人物访谈节目——而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犯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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