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一百零八章
  一旁,沉昭也在抿着嘴笑。
  等杜妈妈忙活完了,她才走过来,将一个布包递给妹妹, “这里面是两双新做的袜子,还有一方帕子,最近天渐渐热了,别贪凉,小心生病。”
  “阿姐, 我省的。”
  沉隽接过,笑眯眯地道谢。
  正值此时,沈庆扛着一捆柴从后院出来,见妹妹要走了,也不忘嘱咐上一句:“三姐儿,路上小心,下回回来,阿兄再带你去乡下集市上玩儿。”
  沉隽顿时眼睛一亮,“真的?阿兄可别诓我。”
  “当然是真的。”
  沈庆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阿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除了一早去了下头收煤的沉父,其他人都在这儿了,一家人说说笑笑,将沉隽送到门口。
  王大叔的马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车厢里,郑愔探出头朝她招手。
  “阿隽!”
  沉隽冲她笑笑,跟家人道别,然后动作利落地爬上马车。
  车厢里除了郑愔,唐松也已经在了,正抱着书箱打瞌睡。
  “看来有些人昨晚又熬夜了?”
  沉隽在郑愔身边坐下,不由打趣了一句。
  唐松闻言,揉了揉眼睛,“这么明显?”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你晚上出门偷油了?”见状,郑愔也忍不住来了一句。
  “那倒没有,我这是通宵看话本看的。”
  提到这一茬儿,唐松顿时精神起来,坐直身子,神秘兮兮地开口道:“你们看没看过那本最近卖得特别好的《沧澜斗罗》?”
  沉隽:……
  脚趾开始抓地。
  郑愔倒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揣着心事,无心看话本,对这没什么关注,闻言便好奇地道:“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是讲神鬼志异的话本子吗?”
  沉隽开始目光漂移,假装若无其事。
  对面的唐松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仍然兴致勃勃,充满热情地跟小伙伴讲解起来,“不是,不过也可以算是,不过比以前那种老套的话本好看多了,是全新的设定,我跟你讲,这本写的可带感了,就是有些地方太让人生气了,主角……”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赶出家族……”
  “怎么这样啊,这些人也太气人了!”
  “可不是!不过后面很快就有转机了,他捡到个……”
  “什么?!那戒子里头还有玄机?”
  “……”
  他们两个一个讲,一个问,聊得热火朝天,沉隽人虽然还坐在这里,魂儿却已经有点飘远了。
  她也是没想到,唐松居然还有点说书的天分。
  目前印售的前两本剧情,被他说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高潮叠起……
  就在这时,唐松又道:“对了,你们若是想看,回头找我来借就行,我专门买了两套呢。”
  郑愔连忙点头,“我要看,回头借我。”
  对面,唐松自然应下,说着又转头看向沉隽,热情推荐,“沉隽,你要不要看?”
  沉隽:“……”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最后还是婉拒了,“最近先生们布置的课业有些繁重,暂时可能没时间看……”
  “也是……”
  唐松倒也没有因为安利失败而失望,反而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你要参加来年的院试,还是得把时间花在功课上。”
  话题也没有凉下去,沉隽想起他说买了两套,不由问道:“看话本,不应当一套就够了吗,你怎的还买了两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胖墩顿时嘿嘿一笑,“这著书之人先前没什么名声,应当是新人,但是就凭这本,这人将来肯定能出名,我这会儿买两套,一来嘛,是为了支持一下新人,二来嘛,就当押注了,赌这套初本将来肯定会涨身价!”
  沉隽停顿了片刻,而后发自内心地道:“不愧是你。”
  唐宋摆摆手,压下上翘的嘴角,“这也不算什么……”
  沉隽抿嘴一笑,又转过头,目光在郑愔脸上转了一圈,打趣了一句,“阿愔今日看起来状态颇好,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儿?”
  郑愔俏皮地眨眨眼,“出门的时候捡了一块碎银子,算不算好事?”
  对面,唐松立马蹭地坐直身子,“啊?真的假的?”
  郑愔“噗嗤”一声笑起来,“当然是开玩笑的,路上哪儿有银子给我捡啊。”
  唐松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谁说没有的,我昨天出门晃悠,身上带的一块碎银丢了,回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闻言,沉隽和郑愔对视一眼,刚想安慰他,他自己已经摆摆手,咧嘴笑道:“算了算了,也不知道谁捡走了,希望对方是真的有难处。我丢的这块碎银也算帮忙了,就当给自己积累功德了。”
  沉隽失笑:“你又不是和尚,积累什么功德。”
  唐松嘿嘿一笑:“没事儿,碰到什么积什么,也不妨事。”
  三人说说笑笑,马车驶出县城,上了官道。
  回书院的路有点长,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进车厢,让人昏昏欲睡。
  说了会儿话,唐松第一个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靠在车壁上睡着了,还发出细微的鼾声。
  沉隽与郑愔也靠上车壁,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沉隽醒来,发现车厢里光线已经暗了许多。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对面——唐松还在睡,郑愔也闭着眼,呼吸平稳。
  想了想,她干脆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在手里把玩起来。
  那是一个木质的鲁班锁,是阿兄前几日刚做好的,说是给她解闷用的,这小东西不过巴掌大小,却做得极为精巧。
  六根长短不一的木条交错咬合,形成一个密实的立方体。
  木料是特意挑的好木头,打磨得光滑细腻,边角圆润,没有一点儿毛刺,锁身上还刻了细细的花纹,虽然简单,却显出制作人的用心。
  沉隽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木条,试图解开它,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正琢磨着,忽然听到对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抬头一看,郑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鲁班锁。
  “睡醒了?”沉隽轻声问。
  郑愔伸了个懒腰,一边用鼻音“嗯”了一声,坐直身子,目光还落在鲁班锁上,“这是哪儿来的?做得真精致。”
  沉隽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小得意,“是我阿兄专门给我做的。”
  说着将鲁班锁大大方方地递过去,“你要不要试试?”
  郑愔笑着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木锁做工确实好,每根木条的接口都严丝合缝,云纹刻得流畅自然。
  她试着抽了抽其中一根,滑动起来也十分流畅。
  “你阿兄手真巧。”
  郑愔试了试,便将其还给了沉隽,由衷赞叹道:“这比我在铺子里看到的那些还精致。”
  沉隽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我阿兄虽然读书不成,但却是一等一的手巧,不光是这个,还会做样式精巧的灯笼,我阿娘都说,他若是专心学过,说不定能成个好匠人呢。”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往路边让了让。
  外头传来喧闹的声音,吹锣打鼓,鞭炮噼里啪啦,还有人群的欢呼笑闹,热闹非凡。
  “怎么了?”唐松被吵醒,揉着眼睛问。
  沉隽也有些好奇,干脆掀开前面的车帘,探出头去打听:“王叔,发生什么事了?”
  王大叔乐呵呵地回头,“前面有人家成亲呢,瞧,那是迎亲的队伍!”
  沉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片鲜艳的红色正缓缓移动。
  唢呐笙箫齐鸣,锣鼓敲得震天响,迎亲的主角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崭新的红衣,面上带着遮不住的笑意,时不时朝两边拱手示意,身边还有几个傧相陪同,再后面,是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身描金绣凤,轿帘上绣着精巧的喜庆图样,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摆动。
  花轿两旁,跟着数十个丫鬟仆妇,都穿着讨喜的衣裳,手里提着贴着大红喜字的竹篮,不时朝路边撒着喜糖和铜钱。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孩子们发出惊喜的叫声,你追我赶地捡糖,大人们也笑着议论,整条街都笼罩在欢腾的气氛中。
  “好大的阵仗。”沉隽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感叹。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成亲场面这么隆重的。
  东山县自然也有成亲的,但即便是城里的富户,家中成亲,也多是四人或是六人抬的花轿,加上几个仆妇,还没见过这样吹吹打打,绵延半条街的队伍。
  迎亲的队伍缓缓从马车旁经过。
  沉隽看得兴致勃勃,直到那一片红色渐渐远去,喧闹声也渐渐平息,她才坐回车厢。
  “真热闹……”
  她刚想感叹两句,话说到一半却顿住。
  身边,郑愔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飘忽,不知在看哪里。
  “阿愔?”
  沉隽眉头微皱,唤她了一声。
  郑愔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啊?怎么了?”
  “你……”沉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好友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到哪儿了?”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唐松又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方才那般阵仗,都没把他的瞌睡给搅和了。
  显然也没注意到刚才的异样。
  沉隽看了眼窗外,“快到了,已经进府城了。”
  “哦……”
  唐松闻言,又打了个哈欠,再次趴在书箱上,含含糊糊地道:“那我再眯一会儿,到书院了记得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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