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想要你编的花环

  “那是什么?”
  慕容叙微笑着靠近了,遮住她眼睛。
  景可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遮住她眼睛的手撤开了,景可眨了眨眼,视野中有几丝绿色晃动着。
  她取下自己头上的东西,拿在手中端详。
  是一个……草环?
  编得很漂亮,软韧的嫩绿色细枝弯弯绕绕地围城一个圆圈,上面带着些细叶,还插了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阳光下,纤弱的花朵随风轻颤,分外惹人喜爱。
  “这是你编的吗?”景可惊喜道。
  慕容叙点点头,眉眼弯弯:“喜欢吗,可儿?”
  他温柔的笑容,亲昵的话语,含笑的眼睛,让景可心中充盈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她将草环戴在头顶,朝慕容叙扑了过去。
  因为力气太大,慕容叙接住她,两人一起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抚了抚她略显凌乱的发,扶正了草环的位置。在阳光的照耀下,她脸上的红斑似乎淡了些,可以依稀看清她本来的样貌。
  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像是粉色繁花的影子落在她原本的脸上一样。
  慕容叙恍惚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她的两颊,“如果有粉色的花就好了,给你编一个花环,应该会更合适。”
  “我就想要这个草环!”景可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微湿的触感仿佛还未消失,慕容叙被她偷袭成功,脸上泛着微红,她看得心痒痒,只觉得他才适合粉花环。
  她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若无其事道,“咳咳,……我来给你编个粉色的花环吧?”
  “粉色的花?”
  洛华池从一堆药材里抬起头。
  他看见景可就站在自己身前,下意识地将刚炼好的毒往袖里藏了藏。
  本来想今夜就试试这毒的效果,但是……
  景可追问:“你在山里见过吗?”
  他沉吟片刻:“山谷里有几棵很大的春雪桃树,我采药时曾经见到过。现在正在花期,那边应该有很多粉色的花。”
  “可儿,你要粉色的花做什么?”
  “这个……”景可有点心虚,“没做什么。好了,你快点带我过去吧!”
  她伸手抓他衣袖,洛华池低头,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刚刚才炼出自己梦见的那种毒,他的心思还沉浸在袖中的瓷瓶里,不知道这毒是否真的有那晚梦见的效果?
  呆呆地在她身后走了一段,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洛华池忽然反应过来。
  他上前几步,从后面抱住景可:“可儿,你来找我,我好高兴。”
  虽然可儿承认过最爱的是他,但她很少主动来找自己。
  “我看你最近在炼药,所以不打扰你……呃唔……”景可被他紧紧抱住,勒得喘不上气,“好了,快松开我!”
  洛华池变本加厉地收紧了手,甚至环住她的上腹和腰,直接把景可从地上抱了起来,托到自己胸前。
  他鼻尖埋在她头顶蹭来蹭去。
  “可儿,我想抱着你。”
  “我说了松开!”景可不喜欢双脚离地的感觉,尤其洛华池还贴在她头顶蹭她。
  她用力地扯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臂,跳下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警惕道:“你带路,我跟在你后面吧。”
  洛华池垂眸,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怀中,慢慢地放下了手,眼神黯淡下去。
  在那个梦里,服下了他给的毒的可儿,神志不清,任由他放纵地动作。
  虽然现在的可儿,也很好……但是,如果在亲近的时候,能变成中毒后的状态,主动靠近他,不会这样推开他,就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山谷,山里的路不算好走,日头渐渐爬高,直到午后,景可才远远地看见了几抹粉色。
  那几棵春雪桃在靠近进山路上的地方,因为人迹罕至,这里的树肆意生长,树干粗壮,树冠硕大,花开满了枝头。
  “天啊……”越是走近,景可的眼睛就睁的越大。
  满树的繁花让人目不暇接,深深浅浅的粉色花朵在午后的灿烂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树下落了不少花瓣,和枝叶缝隙里洒下的光斑。
  “好美……”景可看着面前的树,不自觉喃喃出声。
  洛华池看着她的脸,她脸上如花一般,也覆盖着深深浅浅的红斑。
  景可发现他在看这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生病失忆之前,曾经说过,我毁容前的脸像春雪桃。”
  她当时以为春雪桃是什么平凡的小花,没想到竟是如此美丽壮观的一树繁花。
  “我以前说过么?”洛华池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春雪桃树,只觉得二者都美得不可方物,“可儿,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景可自嘲地笑了笑:“你的审美,还真是异于常人。”
  因为满脸的红斑,她要戴着帷帽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即使在京城宴会上救了落水的人,也因为帷帽被冲走,宁可用湿发遮着脸,大雪天在湖水里泡着,也不敢爬上岸,怕被别人围观。
  洛华池最初给她喂这种毁容的毒,似乎也只是一时兴起。她问他缘由,他说了些怪话,说怕她被其他“虫子”爱上。
  这算什么理由?
  洛华池阴晴不定,她不想招惹他,再加上他答应回辽东后给她解药,她便也生生忍了这么久……
  想起以前的事,景可不想再多理会他,自顾自地折了根开满花朵的树枝,坐在树下便开始编花环。
  她手拙,回忆着慕容叙送她的那个草环的编发,手指抓着花和枝条扭来绕去。
  好不容易弄出一个歪斜的圆环形状,手一松,又散开成七零八落的枝条和破碎的花朵了。
  “可儿,原来你想编花环。”洛华池在她身旁坐下,也折了一根花枝,“你连头发都是我帮你束好的,还是我来帮你编吧。”
  他常年在植物丛里待着,自然是很熟悉要怎么处理枝条,片刻的功夫,轻轻松松就编好了一个圆环。
  景可抓着手上的树枝:“我要自己编。还有,我会自己束发!”
  她只是发绳系得比较歪而已!
  景可低头,仿照着洛华池的动作,笨手笨脚地继续处理着手上的花枝。
  她咬着唇,握剑劈砍对她来说很容易,但这些手工细活,她还真是不太擅长。
  洛华池比着她的头围,调整了一下他编的圆环大小,随后往光秃秃的圆环上一朵一朵地插花。
  等他手中的花环沉甸甸地插满了春雪桃,已经看不见原本的枝条了,整个花环上全是开得烂漫的粉色花朵。
  洛华池转头,景可的花环也快编完了,——如果她手中拧巴成麻花的不规则环状物也能叫作花环的话。
  “呃……”景可努力地把一根花枝塞进去,她做得认真,一双鹿般的清澈眼睛紧紧地盯着手中的花环,鼻尖沁出一层细汗,在午后阳光下亮闪闪的。
  见到洛华池在看,她扭过身挡住自己的花环:“怎么?”
  “可儿,你编的花环,送给我好不好?”洛华池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编这个花环的用心,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花环对可儿应该很重要。
  所以,他想要她在意的东西。
  洛华池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可怜巴巴,景可咽了口唾沫,把花环往身后藏:“这个编的不好看,你不会喜欢的。我等下再给你编一个。”
  她编的这个,是要送给慕容叙的。
  “我就要你现在编的这个。”洛华池执拗道。
  “不行。”景可往后挪。
  “我和你换。”洛华池拿出自己编好的花环,上面插满了春雪桃,仅是看一眼上面层迭的粉色鲜花,都能感觉到这个花环的重量,“可儿,我编的这个给你。”
  “我也不要!”景可看见他编的花环这么完美,不禁攥紧了手里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花环。
  “你必须要!”只剩孩童心智的洛华池见景可这么抗拒自己,不免恼火。
  洛华池拿着他编的、沉甸甸的花环靠近她。
  “我都说了不要了!”景可往后挪,她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花环,动作没有平常的灵敏。
  洛华池倾身,离她越来越近。
  闪躲之间,景可维持不好平衡,又有一个沉重的东西落在她头上,她重心不稳,直接被他的花环压得仰面倒在草地上。
  她自己的花环和手都被压在后腰和草地之间,还好没被压坏。
  头上的花朵层层迭迭,她看着撑在自己身上洛华池,视野被一部分春雪桃花遮去了,隐隐约约的看见他雪白的脸庞。
  “你快起来,压到我了。”景可甩头,试图把头上沉重的花环甩掉。
  洛华池低头看着躺在草地上的景可。
  午后耀眼的细碎阳光,和生机勃勃的粉嫩繁花,和她脸上深浅不一的红色斑点。
  仿佛有三重光影交汇在她脸上,他看得入迷,回神时,只见她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抚摸着她脸上的红斑,俯身,想更靠近一些,看看她眼中的自己。
  景可挣扎了一下,又怕压坏身下自己编的花环,干脆不动了。
  反正,现在的他也只敢亲一下……
  这么想着,景可干脆抬头,在他的鼻尖啄吻一下。
  洛华池瞳孔一缩,忽然间有种战栗的感觉,在全身游走,从脊髓蔓延到指尖。
  身下的景可头发有些凌乱,她头上戴着他编的花环,发丝间沾染了春雪桃树落下的花瓣。
  她眼中的他,已经是一副动情的模样。
  “可儿……”洛华池低低唤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果生命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上袖中的瓷瓶。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