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小阳嘿嘿一笑,从善如流:“那我叫您陆哥。”
  “也行。”
  陆子衔点点头,“刚才我听见水声了,还有种……溺水的感觉。空气很重,像在水里走路,可能是鬼鲸的幻境能力。”
  林小阳皱起眉头:“我这边一切正常,没听到水声,呼吸也没问题。”
  他往前站了一步,离陆子衔更近了些。
  “以防万一,我跟紧点。您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陆子衔看了他一眼。
  林小阳站的位置很讲究,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他半个身子,又不妨碍他观察四周。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指尖微微蜷着,随时能抽出腰间的武器。
  真专业。
  “行。”
  陆子衔收回目光,抬脚往走廊深处走,“把别墅全部走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大半,只剩下战术机甲轻微的摩擦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
  滴答。
  越往里走,水声越大。
  不是那种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的声音,而是四面八方都是。
  像整个人被泡在水里,耳朵里灌满了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沉闷、黏腻,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下涌上来,从天花板上往下滴。
  溺水感也越来越重。
  空气变得像水,每走一步都要从看不见的阻力里挤过去。陆子衔甚至开始觉得呼吸有点费劲,胸口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他带着林小阳穿过大厅,绕过那张铺着白布的餐桌。
  布面上有几个黑乎乎的窟窿,边缘发黄发脆。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腐烂的甜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铁锈的腥气。
  陆子衔没进去,只在门口扫了一眼。
  水槽里堆着发霉的碗碟,灶台上落满了灰,几根骨头散落在墙角,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路过厨房,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洗手间的门。
  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水声在这里最大,几乎就在耳边的程度。
  陆子衔伸手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眼前突然一花——一道影子从门缝里窜出来,又快又黑。
  身后的林小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了。
  他一把将陆子衔拽到身后,身体侧转,左手护在陆子衔胸前,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武器。
  整个过程快得像没有经过大脑,完全是肌肉记忆。
  “吱吱吱——”
  几只硕大的老鼠从脚边窜过去,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陆子衔的靴面,一溜烟钻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林小阳的手停在武器上,没拔出来。
  他盯着老鼠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才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
  “……吓我一跳。”
  他小声说,耳朵尖有点红。
  陆子衔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人反应也太快了。
  从他推门到老鼠窜出来,再到被拽到身后,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一秒。
  真不愧是李队认证的最优秀特工。
  发霉的浴帘半垂在浴缸边沿,水龙头锈死了,拧不动。
  镜子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布满裂纹,映出的人影被切割成几块,扭曲得不像样。
  地面倒是干的,但下水道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腥气。
  除了那几只老鼠,什么都没有。
  两人退出来,往楼梯口走。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陆子衔的脚步就顿住了。
  溺水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成倍地往上翻。
  不是刚才那种“像是在水里走路”的感觉了——是整个人真的被泡进了水里。
  空气变成了水,呼吸变成了溺水,每一次吸气都要从某种看不见的阻力里硬挤出来。胸口压着的东西越来越重,重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空。
  他甚至能听见水声。不是外面传来的,是从自己耳朵里、从脑子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咕噜咕噜,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林小阳一直盯着他的脸,见他脸色刷白,额角渗出细汗,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陆哥,”他压低声音,“接下来我走前面,您跟着我就行。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
  陆子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反胃感压下去,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股幻境似乎在赶他走。
  这还是陆子衔第一次被污染物“排斥”。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污染物追着跑、被围着转、被蹲在家门口等,头一回有东西不欢迎他。
  二楼一共三个房间,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门框上钉着一块褪色的小铜牌:保姆房。
  门没锁,一推开,一股潮湿发酸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打开了一个放了太久的衣柜。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已经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朝北,几乎透不进光,三年没人管,天花板返潮得厉害。
  白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基底,边缘干裂.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红色的霉菌,一簇一簇地长在墙皮脱落的地方,颜色深得像干涸的血,沿着墙缝蔓延,一直爬到天花板的角落。
  林小阳进入房间仔细探查,陆子衔站在门外深呼吸。
  那种被排斥的感觉又重了一层。
  像有双手抵在他胸口,轻轻往外推。
  第二个房间是主人房。
  窗户朝南,采光比保姆房好了不少。返潮的情况没那么严重,只有天花板角落掉了几块墙皮,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床还在,一张双人床,被褥被收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上面落满了灰。衣柜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衣架上什么都没挂。
  也什么都没有。
  两人退出来,往走廊深处走。
  最里面那间是小姐房。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林小阳伸手推门,门轴没响——它根本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点力,门才蹭着地面慢慢打开。
  门后什么都没有。
  但陆子衔一踏进去,就知道这间房不对劲。
  明明是阳光最好的房间,它竟然比保姆房还潮湿。
  第24章 检测到未登记的污染物——
  空气里像是挂着一层看不见的水雾,吸进肺里又沉又黏。
  陆子衔和林小阳站在小姐房的门口往里看,脸色都很难看。
  天花板几乎全毁了。
  墙皮掉光了大半,露出下面黑色的水泥基底,还在往下渗水。
  一滴一滴的、像是从墙壁本身里面挤出来的水。
  漆黑的水珠在天花板上凝成,挂在那里,晃晃悠悠,然后滴落。
  “滴答。”
  水珠砸在地板上,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晕开一片更暗的水泽。
  那片水泽已经很大了,几乎铺满了半个房间,边缘还在往外扩。
  陆子衔盯着那片水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透过那片水渍里,在看他。
  “鬼鲸好像在地面的水里,”陆子衔盯着那片水渍,艰难地开口,“你感觉得到吗?”
  林小阳摇头,身体却已经微微侧过来,将陆子衔挡在身后。
  “如果它一直呆在水里,”林小阳皱起眉头,“我们怎么收容?”
  陆子衔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躲着自己的污染物。
  以前那些东西,要么扑过来,要么凑过来,最不济也是蹲在墙角眼巴巴望着——像这样缩在暗处不肯露面的,还真是头一回。
  而他偏偏又是个没什么攻击手段的觉醒者。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小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请求支援?”
  陆子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把情况跟李队说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什么:“顺便把阁楼也看看,走完就撤。”
  林小阳应了一声,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打开通讯器低声汇报。
  阁楼的入口在走廊尽头,一扇方形木板门嵌在天花板上,拉绳垂下来,末端系着一截发黑的布条。
  林小阳踮脚拽住布条往下拉,门板吱呀一声翻开,一架折叠梯从里面滑下来,每一级都蒙着厚厚的灰。
  他先爬上去,确认没有异常,才朝下面喊了一声:“陆哥,上来吧。”
  陆子衔踩上梯子,刚往上爬了两步,那种被排斥的感觉就翻上来了。
  像整个人被丢进旋涡里,四面八方都是往外甩的力量,每往上爬一步,那股力量就加重一分。
  他咬了咬牙,拉住林小阳的手继续往上爬。
  梯子尽头是一方逼仄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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