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天宗晓梦
第503章 天宗晓梦
少女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衣袍，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与森林的吐纳完全同步。
吸气时，千万枚叶子微微颤动；呼气时，溪流绕过青石的潺音便稍稍缓上半拍。
她留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比黄蓉还要小，还要年轻。
但实力比起黄蓉要高出几个等级不止。
嗯，这里说的是没有遇到罗维之前的黄蓉，而不是学习了罗维创造的功法之后的黄蓉。
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在日记本中向罗维求助的女子。
也是秦时明月中的角色。
天宗晓梦。
道家天宗掌门，道号取自“庄生晓梦迷蝴蝶”典故。
八岁时因家国覆灭被章邯所救，拜入北冥子门下成为关门弟子，以八岁之龄击败天宗六位长老后闭关十年，执掌名剑秋骊继任掌门，被楚南公称为天宗第一人。
不过现在，这位晓梦大师似乎没有闭关，而是来追杀妖魔了。
被她追杀的妖魔在三百步外。
它蜷伏在一棵枯死的巨杉下，杉树半边焦黑，像是曾被天雷吻过。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蠕动的沥青，表面不断浮现出人脸——都是它吞食过的猎物的脸，此刻正无声地尖叫、扭曲、融化。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晓梦开口时，声音不像从喉间发出，倒像整片森林在替她言语。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枯黄的蕨类忽然返青，抽出一串细小的白花。
妖魔猛地收缩，所有脸孔同时转向她所在的方向，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顷刻间就朝着天宗晓梦发起攻击。
数十根黑色触须破土而出，每根顶端都裂开成口器，犬牙交错。
晓梦没有看，只是将左手向下一按——触须在离她鞋底三寸处僵住，然后寸寸碎裂，碎末在阳光里化作青烟消散。
但这是佯攻，真正的杀招从头顶落下。
黑色的妖魔之气，带着死意向她压来，变成一只覆盖半亩林地的巨掌。
晓梦终于抬眼。
她的眼睛像是那初夏的山泉，清澈得能看见深处缓缓旋转的阴阳双鱼。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点。
巨掌停在半空。
而后，巨掌从指尖开始崩解，不是碎裂，是直接变透明，像被橡皮擦去的炭笔画。
这是道教的某种绝学。
察觉到不妙的妖魔发出第一声真正的嘶吼。
那声音让方圆百步内的光线暗了一瞬。
它终于显露出本体，一个由无数骸骨拼凑成的人形，每根骨头上都刻满血咒。那些曾被它吞噬的灵魂，此刻成了它铠甲上的浮雕。
晓梦第一次动了真格。
她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蓝白色的衣袍无风自鼓。
以她为中心，空气开始凝固、结晶，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飞舞的虫豸悬停空中，滴落的水珠凝成冰镜，连时光本身都变得粘稠。
这个罗维知道，到家天宗的绝学……天地失色。
释放出至纯真气覆盖四周，可使区域内物体失去生机，被此区域覆盖者，五感变得迟缓，内力不精者失去感知以及行动力。
妖魔的动作慢了百倍。
但它骸骨上的血咒次第亮起，硬是在凝滞的时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一根肋骨折断射出，箭矢般刺向晓梦眉心，不过速度并不快。
在这个领域内，就算是妖魔也无法自由行动。
晓梦偏了偏头，肋骨擦过她的耳廓，带走几缕银发，发丝落地的瞬间，她第一次移动了位置。
不是疾驰，不是腾跃。她只是从此处消失，然后在妖魔身后出现，有点类似于巫行云的瞬间转移大法，但又有一点不同。
因为晓梦施展的不是武功，而是法术。
来到了妖魔的背后，雪霁剑出鞘，只见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如初月升起。
这把剑是道家天人两宗争夺的传承信物，该剑每隔五年通过'天人之约'比武决定归属，胜者将执掌此剑并获得道家正统地位的认可。
既然这把剑出现在晓梦的手里，说明她已经赢了天人之约。
剑身晶莹如冰雪，具有调动风雪等自然之力的特性。
也算是一把特殊的名剑了。
剑光掠过虚空，妖魔的骸骨铠甲出现一道裂痕。
裂痕里没有骨髓，只有沸腾的黑暗。
无数冤魂的哭嚎喷涌而出，化作实质的音波横扫山林，树木成排倒下，岩石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晓梦剑势未老，顺势画圆，一个完整的太极图在空中显现，阴阳双鱼缓缓游动，将所有音波吸入、化解、转化为最原始的天地元气。
只不过她握剑的手虎口渗出细微的血珠。
这妖魔吞噬的怨念太重，重到连太极转化都略显滞涩。
妖魔抓住这微小的滞涩。
它体内所有骸骨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骨刺。
每根骨刺都在燃烧，燃烧的是被囚禁灵魂最后的生命力，毫无疑问，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方圆五百丈都在这一击的笼罩之下。
妖魔也知道现在不拼命的话，待会可能就真的没有办法拼命了。
晓梦叹了口气，她将雪霁剑竖在眉心，剑身映出她平静的眼眸。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时间仿佛被停止了一样。
光柱中的尘埃凝固定格，飘落的树叶悬在半途，就连妖魔体内沸腾的黑暗都静止如画。
整个时间，只有晓梦还能动，她漫步在静止的世界里，雪霁剑尖依次点过每根骨刺。
被点中的骨刺无声湮灭。
当她点到第七十二根时，妖魔的核心暴露了——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深紫近黑，表面布满眼睛形状的凸起。
晓梦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剑，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心脏只是安静地枯萎，像脱水的果实。
所有眼睛缓缓闭合，那些凝固的血泪化作青烟散去，烟里有淡淡的、终于获得安息的叹息。
领域解除。
阳光重新流动，溪水继续奔涌，一只悬停许久的蝴蝶振翅飞向树冠。晓梦还剑入鞘，白袍上一尘不染，只有耳畔那缕被削断的银发，在风里微微飘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