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何日君再来

  第071章 何日君再来
  宋庚没想过今晚会见到沙漠。
  他和江天道接了个特别任务:有位知名影帝在江海参加一场颁奖典礼,委托404负责其这两天的安保工作。
  事因这位影帝“体质特殊”,能见鬼,也容易被鬼缠上。他的灵髓强度比得上404的中高级专员,但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像专员那样舞刀弄剑。
  这事儿在他们“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了,404很早就与他有合作关系,常常派人当他的“保镖”。
  而这类型的任务之前都会委派给初中阶的专员,宋庚他们从未接过,但自从上次没有活捉丁乾之后,他们就有点儿被边缘化了,“保镖”的工作也落到他们头上。
  宋庚是无所谓,不降薪,工作还变轻松了,何乐而不为?
  虽然这工资还不够他游戏氪金。
  宋庚和江天道,加上另外三位专员,五人轮着班守着陈老先生。
  马恒没来,他请了个长假,因为他家有喜事,昏迷多年的嫂子终于醒了!
  也是前几天的事而已,虽然马瑶的身体依然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昏睡,清醒状态一天不到半小时,但马恒已觉足够。为了不错过妻子清醒的时间,他现在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陪着。
  宋庚已经很久没见马恒脸上洋溢笑容了,他苦尽甘来,宋庚衷心替他感到开心。
  影帝名叫陈景山,今年七十多岁,但身姿如松,步履从容,精神矍铄,毫无暮气,唯有一头银发和脸上纹路稍微透露出他已至古稀。
  他获奖无数,拿第一个影帝时宋庚还没个影呢,那些老电影他也没看过,倒是家里外公外婆得知他要见陈景山,兴奋地问他能不能替他们要个签名。
  昨天关岢送机时还特地叮嘱宋庚要有礼貌,说话前过过大脑,别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往外倒。
  宋庚撇撇嘴,一见到陈景山,便很有礼貌地喊他“陈爷爷”。
  今晚,陈景山拿了个终身成就奖,本来可以直接飞回京华,但他要求再在江海停留一晚。
  宋庚和江天道负责今晚夜班,两人将在陈老先生门口守上一整夜,等隔天早上另外一组专员来接班再休息。
  十一点多,穿着睡衣的陈景山忽然开了房门,对二人说:“小朋友,待会儿我有位老朋友要过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江天道确认:“朋友是男性还是女性?”
  陈景山:“是位女士。”
  江天道点头表示知情,宋庚心里已经活跃起来,待陈景山进屋,宋庚迫不及待跟江天道聊起这八卦:“我做过功课的,陈影帝的妻子去年去世,现在就来了个女性朋友。这个时间点来,得过夜吧?哎哟哎哟,陈爷爷老当益壮啊……”
  江天道斜斜白了他一眼:“关局交代的你都忘了?”
  宋庚挤眉弄眼,不屑地做了个鬼脸,但没多久后,他笑不出来了。
  走近房间的沙漠也意外:“你俩怎么在这儿呢?”
  江天道眉毛挑起:“你是……陈老先生的朋友?”
  “对,他说已经交代好了,让我直接上来就行。”
  宋庚脸上好似吃了一大碗苍蝇的表情让沙漠在心里呵笑一声,她回过脸继续问江天道,“哦,他委托你们当‘保镖’是吧?不过今晚有我留在这儿,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你要在这里过夜?”宋庚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就冒出这么一句。
  她应该刚洗过澡不久,红发蓬松,粉黛未施,没有画红色眼线的凤眼看上去柔和了许多,也更加清透干净。
  走到面前时,一股不常闻到的特殊淡香也被带了过来。她穿的也简单,宽松的长袖衬衫和紧身牛仔裤,蹬一双高帮帆布鞋,鞋带系得松垮,背着一帆布包,看上去跟大学生没两样。
  听见她回答“对啊”,宋庚的心脏停不住地往下坠。
  奇怪,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未等江天道通报,房门已从内拉开,不久前还穿着睡衣的陈景山此时换了一身服装,衬衫西裤,斯文儒雅,穿戴整齐。
  他对沙漠笑了笑:“你来了。”
  沙漠点点头,正往里走,没料到会被宋庚拉住。
  宋庚也怔住,不知怎么了,脑子一热就伸了手。
  沙漠抬眸,语气淡淡:“有事?”
  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宋庚却有种只被她乜一眼,心脏就像洋葱似的被剥开一层皮的感觉。
  陈景山反而紧张起来,他知晓双方身份,怕宋庚为难对方,又不好说得太详细:“那个、那个小朋友,她真的是我朋友……”
  “抱歉,职责所在,我们还是需要登记一下来访人士,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鬼。”江天道问,“陈老先生,你确定认识这位女士对吗?”
  陈景山心里咯噔,看来他们知道沙漠并非人类:“对的,对的,我们认识……嗯,认识很多很多年了。”
  江天道看向沙漠:“方便的话,我需要检查包里面有无危险物品。”
  沙漠把包打开,除了手机纸巾,就只有一瓶红酒。
  她调侃道:“陈景山,你这次的保镖很尽职啊。”
  陈景山生怕她不耐烦,一气之下走人,忙对江天道说:“小朋友,她不是什么不好的、的……妖鬼,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替她做担保。”
  沙漠气笑了:“担保什么啊担保,都是老熟人了。”
  陈景山一顿:“啊,你们认识啊?”
  沙漠“嗯”一声,轻扯被宋庚握住的手腕:“小孩,你今天挺主动的啊,要不进来一起喝杯酒?”
  脸颊仿佛被摁在火上烤,烫得发疼,宋庚猛甩开她的手,黑着一张脸站到一边去。
  江天道让开条道,沙漠往里走,陈景山对门外二人说:“辛苦了,今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你们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江天道说:“客气了陈老先生,但这是我们的工作,在交班之前我们两人依然会守在门外,您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们。”
  陈景山彬彬有礼地道谢,关上门。
  江天道深深睇了宋庚一眼:“怎么说?你先回房休息?”
  “我不去。”宋庚双手插兜,站没站相,脸黑如土,嘟嘟囔囔,“我为啥要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呆着。”
  他心里头乱糟糟,注意力却被他逼着集中起来,试图隔着墙和门,听听里头有什么动静。
  房间里。
  沙漠如同她才是这间房的主人,径直走到酒水柜前,那里已经备好了醒酒器和酒杯。
  她三两下拔了酒塞子:“不过你能喝酒吗?”
  “一两口没事儿。”
  陈景山有些放不开,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双手来回摸索着裤缝,“而且……而且能再见你一面,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痴痴望着眼前人,明知她不会老,却仍然感到震撼。
  她甚至比几十年前初见时更显年轻,朝气蓬勃。
  “莎茉,你能来,我很开心。”几近半世纪前的记忆画面逐渐和眼前所见重叠在一起,回忆涌上心头,陈景山眼眶不禁湿了。
  “抱歉啊,我今晚跟朋友有约,没能去颁奖典礼现场。”
  沙漠把酒倒进醒酒器中,很快酒香弥漫开来,“你拿奖的新闻我已经刷到了,也不知该不该恭喜你好,终身成就奖之后,就很难拿到别的奖了吧?”
  “无所谓,这估计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奖了。”
  陈景山背过身抹了抹泪花,把茶几上的奖座拿起,递向沙漠,语气真诚,“这个,你愿意收下吗?”
  沙漠惊讶:“这可是终身成就,你就这么给我了?”
  陈景山无奈一笑:“要是没有你当初救我,我哪有命活到现在,又哪有办法领这么一个奖呢?”
  “谢谢你的心意。”沙漠接过有些重量的小金人奖座,掂了掂,轻轻放回柜子上,“但是陈景山,你知道的,我不收人类的礼物。”
  她走上前,抚着陈景山刻了些沧桑、可依然英俊的脸,幽幽声道:“尤其是跟我有过关系的男人。”
  人类寿命太短,不知不觉就从她的生命中离开了,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对她而言,其实也是负担了。
  陈景山情绪稍微激动起来,胸口一起一伏:“莎茉……我、我……”
  “我知道,你的灵髓很弱了。”沙漠像以前一样,揉了揉他的耳朵,“生病了吗?我没在网上查到新闻。”
  “嗯……没有对外公布。上个月查到的,肺癌晚期。”
  “肺啊,那还是别喝酒了。”
  沙漠没心没肺似的,不仅没安慰,语气中也听不出惋惜。
  她只是手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你说你也不抽烟,怎么会得这个病呢?”
  陈景山被她惹得苦笑:“可能拍片的时候二手烟吸多了吧?”
  他想再争取一下:“奖座……真的不能收吗?”
  沙漠摇头:“愿意来见你已经是破了例,分手的男伴,我可是不会再见的。”
  陈景山眉眼往下落,难掩沮丧,可也不想勉强对方。
  她从来不是他们凡人能抓得住的,像风像云,与日月同眠,与星辰共舞。
  “但是——”
  沙漠故意拉长音,陈景山赶紧抬眸,眼中带着期盼。
  只见她退后几步,朝陈景山递出一手,扬起迷人的笑:“但是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
  陈景山心神一荡,似是被勾走魂魄,把自己交到她手中。
  沙漠在手机里很快挑好歌曲,音量开到最大,放到桌上。
  他扶她的腰,她搭他的肩,十指轻握,乐声悠悠,他们时隔多年再次相拥而舞。
  灯影摇曳间,往事如烟。
  宋庚倏地一震,耳朵贴到门板上。
  怎么还播上音乐了?很老很老的一首歌,什么“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宋庚摸出手机搜了搜,歌曲名叫《何日君再来》。
  曲子单曲循环了许久许久,久到陈景山已经抬不起眼了,沙漠一勾手,一根根金丝从地毯往上长,野草般托住了陈景山的四肢和脖子,把他稳稳送到卧室床上,还掖好被子。
  陈景山的房间是大套房,沙漠没留在卧室,回到起居室,看着江景,慢慢喝着红酒。
  偶尔被她安置在走廊的哨兵小蜘蛛会给她更新门外的最新情况,像是江天道回房间了就留小白毛一人,像是小白毛坐地上玩游戏了,像是小白毛翻花绳了,像是小白毛打瞌睡了。
  沙漠忍不住笑。
  到天边泛白,红酒瓶正好见底。
  看吧,时间真是不经用,一个夜晚等于一瓶酒。
  她写了张纸条,压在陈景山的奖座下方,去客卫洗脸漱口。
  宋庚睡得脑袋钓鱼似的,忽然背后一空,接着整个人往后仰。
  好在他及时醒过来,一蹦蹦老高,见是沙漠,才松了口气:“是你啊……”
  “你一整晚都不回房间,在这儿干嘛呢?”
  “我工作啊,谁让我现在是保镖。”宋庚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你要走了?”
  “嗯,我一个人喝了一晚上酒了,得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啊。”
  “喝了一晚……一个人?”宋庚抓住关键词,眨眨眼,“真的啊?”
  “七十几岁的老头子了,熬大夜会出事的。我们就是叙叙旧,他困了就睡了。”沙漠轻轻关上门,好笑道,“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没、没什么。”为了忍住笑意,宋庚硬是抿紧嘴。
  小孩就是小孩,藏不住一点点情绪,全挂在脸上。
  沙漠起了心思,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什么时候换班?”
  宋庚倒抽一口气,像傻了似的只能重复她的话:“换、换班?”
  “对啊,你都守了个大夜了,该下班了吧?一起去吃碗馄饨?”
  “我……”宋庚抬腕看表,离交班时间不到半小时,他也可以跟江天道说一声,让他过来替一下。
  可是,跟沙漠一起吃早饭,这、这合适吗?
  沙漠没等他考虑太久,提腿往前走:“不方便就算啦,你继续当保镖吧。”
  “慢、慢着!我也好饿了,得吃点东西。”宋庚不停给自己找借口,“我得跟江队说一声,大概十五分钟吧。”
  “行,那我先去大堂等你。”沙漠挥挥手走了。
  宋庚着急忙慌地通知江天道,交接后又着急忙慌地回房间洗脸漱口,最后着急忙慌地下了楼。
  但当他赶到酒店大堂,竟没见着沙漠的身影。
  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一看,什么倦意都没了。
  沙漠说她有事,下次再约。
  他被放鸽子了!!
  沙漠坐在网约车上往信华大厦赶,耳机里,露露的声音很紧张:“怎么办?我们怎么喊,老鬼都不醒啊!”
  沙漠安抚道:“先冷静,我现在赶回来了。”
  “你回来估计也喊不醒他,又进不去他房间!”十方在后面喊,“得进去把他摇起来!”
  十方是被热醒的,一起身,发现古堡外的天空一片血红,森林被地狱熔浆吞噬,古堡底下的大门都被烧穿了。
  他冲出房间,露露和罗可乐也都醒了,同样跑出房间。
  露露公寓外的大海居然干涸了,腥臭无比,一堆藤蔓爬进她的房间。而罗可乐的房间外是水漫金山,海浪滔天,看来是露露房间里的大海跑他这边了!
  十方跑进密室看一眼,整座“乐园”都塌了。
  是舒聿出了问题,他们的房间和密室一样,都是舒聿的能力建成的。
  “神荼”也乱七八糟,所有物品的影子到处乱跑,物品也跟着乱飞。
  他们试着喊醒舒聿,但无果,墙上的房间门亮着血红色,代表禁止入内。
  一起住那么久,他们知道舒聿如果睡不醒,周围会出现一些颠倒混乱,但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情况。
  沙漠也头疼。
  她掐了掐眉心,忽然想到:“欸,不对,我们有‘救兵’啊。”
  罗可乐急得六只眼睛都湿了:“谁?谁啊?”
  沙漠没时间回答,挂了电话,给甘槐念打过去。
  现在只希望,甘槐念睡觉时手机没有调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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