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你的能力是——

  第042章 你的能力是——
  甘槐念第一次明显感受到“百感交集”。
  对荒谬的信徒是愤怒的,对未知的龙婆是恐惧的,对得救的甘霖是庆幸的,对当下的环境是紧张的,对被斩下手臂的舒聿是错愕的。
  但舒聿似乎没什么大碍,被斩断的右臂还未落地,他已用左手扯起甘霖,往后利落一跃,退后了近十米。
  唰!
  下一秒镰刀扎进地,带出的刀风把泥土斩开一道裂缝。
  见状,甘霖几乎忘了要呼吸。
  如果没被这人及时拉走,这会儿他已是身首异处。
  镰刀刀尖扎起刚削落的那根手臂,卷进神像身上的黑洞里,像扎一块桃子喂进口中嚼了嚼,很快又吐了出来。
  那叠在一起的声音沙哑难听,叽里咕噜说着:“呕,是妖鬼的肉!”
  “不好吃!”
  “砍头、砍头,把脑袋都砍下来……”
  “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快给我吃的!”
  “我的头在哪里?”
  在它们说话的时候,舒聿已经重新长出半根新的手臂,黑色的肉须缠绕融合,马不停蹄地筑起肉体。
  四周混乱一片,岛民们慌乱逃窜,争先恐后挤向那条链接外洞的石道。许多火把被碰倒,不少人的身上和面纱都着了火,摔倒在地来回翻滚,惨叫声络绎不绝,宛如人间炼狱。
  甘槐念逆流而上,跑到舒聿身后,喘着问:“你你、你有没有事?”
  “这才哪到哪。”舒聿目光直直盯着逐渐扭曲变形的龙婆神像,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甘霖,“把你弟弄走,再来一次我可不保证还能保住他的脑袋。”
  甘槐念从裤兜摸出一把美工刀。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美工刀,是几个小时前还在海上休整那会儿她问沙漠要的。
  ——自己的能力跟半坏的灯泡一样,一会儿闪一会儿灭,总得有把工具傍身才行。
  她蹲下,三两下把束缚着甘霖的绳索割断,一边问:“小霖,你、你能不能走?”
  甘霖心里一堆疑问,为什么甘槐念会来到岛上?救了他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断掉的手臂那么快就能长出来?
  但他不是看不懂情况紧急的笨蛋,努力调动手脚的神经:“我被绑太久了,手脚都有点麻……姐,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好……”
  “没事,我扶着你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甘槐念竟一下搀扶起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年轻男生。
  舒聿一步步往前走,调侃道:“龙婆,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这个说东那个说西,乱七八糟的,派一个做代表呗。”
  那些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镰刀挥了出去,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带回来了一个人。
  甘槐念看清时干呕了一声,镰刀尖尖上挂着的,是那气焰嚣张的祭司。
  刀尖刺进她头壳,跟鱼钩似的,而她脸上面纱还在,血从上方一点点往下渗,没一会儿已经变成一面红帘。
  一开始她还有挣扎,很快,双手双脚和死鱼般垂了下去。
  但祭司的声音竟从红帘后传出来:“区区蝼蚁……竟敢惊扰龙婆诞,当真放肆……”
  舒聿没想到它会抓人来当“传声筒”,声音沉下去,低吟道:“放肆的并非我们啊。”
  右手还未完全长好,他左手一晃,手心又出现一根棒棒糖。
  祭司桀桀笑:“哦?又用这孩童玩意儿?”
  舒聿没答,手掌生起幽蓝色的火焰,棒棒糖的糖纸被烧毁,时常被封印的武器难得现了真身。
  那是一把无鞘长剑,剑柄无挂长穗,剑身漆黑无光。
  甘槐念一步三回头,远远望去,只觉舒聿手中握着的,是根烧焦的木剑。
  “这还算孩童玩意儿吗?”
  二指抹净剑身,舒聿脚一蹬便跳至祭司旁,手起剑落,直斩那吊诡邪物!
  铛!
  剑刃相碰,撞出的巨大声音在洞窟里来回转,甘霖被无形的刀气震得打了个趔趄,甘槐念失了重心,两人先后摔倒在地。
  “咳、咳咳!”火势越来越大,洞内烟雾弥漫,甘槐念呛了口烟,爬起来先关心甘霖,“小霖你有没有……事……”
  她哑了声音,因为她的面前,有把手枪正对着甘霖。
  举枪的是个年轻女子,漂亮的脸蛋上却只瞧见凶狠冷酷。
  甘霖好不容易爬起来,瞧见黄滢举枪,震惊得声音都不成型了:“枪、枪枪、枪……?黄滢你犯得着吗?!”
  她们家到底在经营什么生意?怎么连枪都有?这破岛真的是法外之地吗?!
  “我说过,甘霖,你别逼我。”
  黄滢咬着牙,一字一字狠戾道,“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全败在你手里……这下可好,不止我们家,连别家都不能‘受精’……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再听话个一天呢?明明是你说,你好爱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听话的……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情急之下,甘槐念直接扑过去挡在甘霖身前,被这女人气得脸都红了:“你、你你你有病吧?到底谁是骗子啊?你们、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整个岛都是死骗子!”
  她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要是有个绝对防御的防护罩就好了”“或者美国队长的盾牌也可以”,想了好几个“愿望”,可面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时,舒聿的声音在耳边:“你是笨蛋吗?你的能力并不是光靠想就有的啊,你的能力是——”
  他没能说完,因为龙婆八只手臂全化成镰刀,无规则朝他劈来,而他分心在另一边,退避不及,胸口又中了一刀。
  他“嘁”一声,飞去砍落对方一臂,继续说:“你的能力是——”
  “言灵,对吗?我必须把话说出口才有可能实现。”
  甘槐念心里想着,嘴唇已经一开一合,大声且流畅地念:“请给我一块能够抵挡子弹的盾!”
  “砰!”枪声也在这一刻响起!
  一道光墙在甘槐念面前飞快展开,椭圆形的,大约一人高,“铛”一声,真在紧急关头挡下了那颗子弹。
  但就和之前的刀子一样,光墙闪了两下,很快消失了。
  甘霖目瞪口呆,黄滢也是。
  刚刚那是什么?
  黄滢手抖如筛糠,正想再开一枪,一个身上着火的岛民跌跌撞撞从背后撞上她,火一下子就攀上她的衣裤和头发,疼得她丢了枪,不停拍打衣服:“啊!啊!甘霖,你帮帮我!”
  甘槐念皱眉,趁这机会扶起甘霖:“你要帮吗?”
  “你看我有什么能力帮?我连件衣服都没有。”甘霖自嘲道,“纸尿裤能扑火吗?”
  舒聿没工夫理会这些小情小爱的事儿,他飞上翻下,一剑剑劈断神像的手臂,但邪物的生长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几乎是斩断的同时已有新肢长出。
  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舒聿蹬上龙婆一臂,翻身借力,找准时间,重重一剑直插进快把神像吞噬完的那个黑洞里。
  可龙婆却好似不痛不痒,任他劈斩刺绞,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断了肢便生,破了洞便填,而且再生的部分更强悍坚韧,刺进洞里的剑跟进了泥沼似的。
  舒聿心道不对,拔剑后退,并问甘槐念:“问问你弟,这岛上还有没有别的龙婆像。”
  甘槐念被呛得咳嗽流泪,一会儿要注意火势,一会儿要躲避落石,加上甘霖走不快,两人离通道洞口还有一段距离。她拿低捂鼻前的面纱,把舒聿的问题复述给甘霖。
  甘霖立刻点头:“有,有,在村子广场那边有一个庙!我早上是去那边拜龙婆的!”
  舒聿避着弯镰乱舞,思索片刻,道:“龙婆真身不在山洞这里。”
  甘槐念一顿,脑中问:“你的意思是,会在广场那边?可能性大吗?”
  一般真身不都该藏在山里地下、能多隐秘就多隐秘吗?仪式、祭品、信徒、神主牌……怎么看,这个山洞更像龙婆的真身可能藏匿的地方啊。
  舒聿道:“所以得去那边看看,真身不在这里,打到死都伤不了它皮毛。”
  甘槐念一秒都没考虑,脱口而出:“那我去!”
  她问甘霖:“你说的那、那个庙离这儿远吗?”
  甘霖回忆:“我们现在是在山上,村子在山脚,下山,往海边走就是了。”
  刚才他们上山花了些时间,光靠脚走,估计还得好一会儿,虽然舒聿的手臂又长出来了,但打斗中身上又有新的伤口,他还能支撑多久,甘槐念说不准。
  她望了一圈四周,能用的也就是拉“供品”的笼车,车头是小电动,速度比不上车子,可总比双腿快。
  她把甘霖扶到没着火的一块空地,正想去开车,便听舒聿嫌弃:“你就开这玩具车啊?”
  甘槐念急得不行,回嘴:“那还有什么选择?我没办法飞又跑不快,还是你现在能变辆法拉利或越野车给我?!”
  “脾气还真大……”舒聿算了算时间,“他应该快来了。”
  甘槐念疑惑:“谁?”
  这时,洞口外传来野兽咆哮声,声音震得人汗毛直竖,甘霖大惊失色:“这、这次又是什么?!”
  甘槐念却眼睛一亮,欣喜呼唤:“十方!!”
  巨大的黑影从洞口冲了过来,高高跃过火墙,闪电似的落在甘槐念面前。
  十方的野兽状态跟他的兽人状态并不相似,不像狗狗了,更像一头上古巨狼,从脚到头约莫三个甘槐念那么高,毛发乌黑,银瞳熠熠,威风凛凛,好似山海经里记录过的那些妖兽。
  在这样紧急关头,十方的出现宛如救星,甘槐念兴奋得差点儿抱住他的腿:“十方你怎么来了?”
  “老大吹哨了。”十方趴下,“这是你弟弟对吧?你们先上来,老大让我先送你们出去。”
  甘霖再次呆愣住,不用掐自己大腿都知这不是梦,但看样子,姐姐和这头巨兽认识,他也就没那么恐惧了。甘槐念扶着他爬上十方的背时,他还有些赧然:“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找到衣服穿……”
  十方留意着上头正和邪物混战的舒聿,道:“没事,出去了再说。”
  甘霖趴稳后,甘槐念正准备也爬上去,这时候,地面开始震颤起来,地面有明显的鼓起凹陷,仿佛地底下有岩浆要爆发,轰隆隆震耳欲聋。
  “槐念,快!”十方急道。
  甘槐念手脚并用,还没坐稳,地面已经塌陷了!
  龙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如索命阴兵:“这里岂能容你们这些蝼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山洞开始崩塌,地面裂开,碎石落下,还没能逃进石道的岛民有的掉下深坑,有的被巨石砸得头破血流,还有那些笼车也陷了下去。
  “抓紧了!”十方暴喝,强健的后足一蹬,几乎飞一样扑到山壁上,爪子深嵌,沿着山壁跑了起来。
  “呵,不自量力的小老鼠……”邪物从不同方向飞出几枚弯刀,像回旋镖一样追着沿墙奔跑的“小老鼠”。
  弯刀速度极快,甘槐念眼睛想跟都跟不了,十方却能灵活地来回闪躲。扑空的弯刀劈在山壁上,轰地裂开偌大的口子,烟尘滚滚,越来越多的石头滚落,好几次都快砸到甘槐念和甘霖的脑袋上。
  石道口近在眼前,忽然,头上一声巨响,甘槐念忙不迭抬头,竟是一大块石顶掉了下来!
  “十方!小心!!”她惊呼。
  甘霖吓得闭眼:“过不去!过不去了!!”
  只有十方语气笃定:“不会的,过得去。”
  他分毫速度未减,甚至加了速度,眼见那半个操场大的石顶已经来到头顶上,一阵风从身后吹来。
  咻!
  石顶居然被谁一分为二,断成两截从他们两侧往下掉!
  十方得以顺利进洞,甘槐念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受控制地回头,在漫起的沙尘中寻得舒聿的背影。
  是他给他们开的路。
  黑发飘在半空,犹如墨水在她眼眸中一丝丝扩散开。
  跌落的石头把洞口堵死,很快甘槐念看不见他了。
  她尝试在脑内跟舒聿“报平安”,但好像通话结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脚下是黑沉沉的深坑,火焰被沙土泥石扑灭,四周逐渐陷入无尽黑暗,沙尘中有微弱的求救声,气若游丝。
  龙婆白玉佛身早已不在,只剩数不清的红彤彤在黑暗中一闪一灭,像爬满口袋的蜘蛛,比人头藤壶更叫人头皮发麻。
  “我不吃鬼怪,但无奈我实在太饿了。”
  所剩不多的火星在一道道镰刀刀刃上划过,祭司的声音跟破口风箱一样,“不过你的灵,比不少人类闻起来要干净,不吃肉只吸髓的话……应该勉勉强强能吃饱吧?”
  “我当然干净啊,我一天洗两次澡呢。”
  舒聿扭了扭有些泛酸的肩膀,新长的断臂还没到特别灵活的程度,他握了握剑柄,索性手一翻,收了剑。
  他阖眼,再睁开时,竖瞳已现:“但我同意被你吃了吗?可笑,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长发有生命似的不停往外长,他的身型也越来越大。
  他咧开嘴笑得狂妄,一口尖牙和妖兽无差:“得,闲杂人等退下了,我也可以好好跟你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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