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交叠的掌心间,两枚戒指轻轻相抵,细碎的碰撞声清脆又温柔,像极了无声的诺言与宣誓在唇齿间相吻。
  是啊,没必要恐惧。
  太宰忽然问:“小榆,薯片好吃吗?”
  沈庭榆点点头,递了一片到他嘴边:“你要吃吗?”
  太宰张嘴咬住薯片,指尖却趁机在她的尾巴上摸了摸,触感依然光滑得像缎子。“小榆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还难受吗?”
  沈庭榆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舒服的,好多了,谢谢你。”
  她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颈窝,带着薯片的咸香,尾尖儿温顺地搭在他的膝盖上,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地摆动。
  电视里的猫咪还在打闹,薯片袋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的晚风偶尔吹过树叶。
  窗台上的注油摆件里两艘小船互相依偎着迎接晃动,摆件旁盆栽里的玫瑰开得锦簇,像是团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一切安静美好而炙热。
  太宰治抬手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像叹息:“小榆,这种事情不能说谢谢的,我会很伤心很伤心,觉得要被妻子抛弃掉了。”
  嗯?虽然没太理解,但……不能让他难过。
  沈庭榆艰难思考须臾,随后决定用示爱代替感激,开口:“那……我爱你,丈夫。”
  太宰突然就不吭声了。
  沈庭榆眨眨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尾巴悄悄收紧,把两人圈得更紧了些,像窝挤蹭在一起取暖的燕子。
  她看着电视里追逐嬉闹的猫咪,听着身边青年错乱的心跳,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好到让她暂时忘记了一些烦恼,忘记了身体的异变,只想就这样卷着尾巴,吃着薯片,和他一起把这个夜晚慢慢消磨掉。
  沈庭榆想把这样的日常篆刻进骨血,维持着直到那么久远之后。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并不孤寂地、被人群簇拥着得到了一切。
  *
  “面子有点薄的管理者大人清醒后。”
  主线榆:……(崩溃)(绝望)
  主线榆:啊啊啊那个黏黏糊糊撒娇的人是谁啊!?
  第191章 枯鱼之肆-其一
  我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雪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扑来,瞬间将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断了路,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我才猛然意识到:我靠啊,雪崩了。
  我仓皇的转身,疯狂向山下奔跑,然而无济于事,雪崩时,积雪最快能以3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滑落,那白色的巨浪须臾间就奔涌到了我身后。
  人的双腿怎么可能跑的过自然呢?
  身体被奔涌的雪流狠狠冲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飘零的残叶般失去控制,一个踉跄便被裹挟其中。
  雪花疯狂灌入口鼻,呼吸被强行阻断,每一次挣扎都只能换来更多雪的涌入。视线里只剩无尽的白,心脏开始狂跳,那是极度惊惧下它所能做出的最后反抗。
  马上,马上我就要被数以吨计的雪掩埋,在巨大的质量下直接被压死。
  如果足够走运的话,我不会立刻死去,而是无望的在雪堆里窒息而死。
  我是来尼泊尔卡普切湖露营的,这里到处都是高山。
  清澈的湖水,四面被庄严高耸的山包裹,带着冬季的寒意。在这样的地方露营,我的心灵似乎都被净化了。
  然而现在,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间我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一意孤行的和家人置气,然后独自来这里散心。
  我好害怕,我好后悔,新买的游戏机还没安装好……
  然而无济于事,无论我最终产生了怎么样的懊恼,下一刻我都要被黑白无常收走了。
  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视野里,一个黑色的人影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速度向我冲过来,无视大地的怒吼,无视我身后死亡的命运,只是坚定而无畏的向我奔袭。
  震颤的视野里,我看见她对我的方向伸出手。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似乎有无形的事物在我们之间劈开了通路,将我们和世界分隔开。
  我看见雪流裹挟着石子和树木从我们周遭咆哮着冲过,但我身前什么都没有。
  她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我们之间的空间,平静的不可思议,她脸上的神情也平静的不可思议。和周遭满目疮痍的白色末日显得格格不入。
  以人之躯,轻而易举战胜了自然的灾殃。
  我趴在地上,怔愣的看着她,她似乎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雪崩的震响过大,脑袋里仿佛有人在吹声调尖锐的哨子,耳中全是「嗡嗡」的声响。
  我感到恍惚: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其实现在我已经被雪掩埋,这些都是我被冻死前的幻想。
  眼前出现了的高腰的黑色皮靴,往上是修长笔直的腿,那个人穿着纯黑色的冲锋衣,长发飘舞,漆黑的眼眸央心染抹红,安静的注视着我,眼睫毛很长。
  我呆愣的抬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让我想起在雪地里打闹跳跃的乌鸦,漆黑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五彩的虹光,在雪地的凸显下分外明晰,多么漂亮的生灵。
  我看见她张开口,唇瓣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我依然只是呆傻的看着她,大地的震颤微减,我们空间外的雪流已经放缓了移动速度。
  但不知道是节后余生还是什么,我的心脏难以抑制的剧烈跳动起来,比刚刚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那一刻更加猛烈。
  那个人叹了口气,微微蹲下身,握住了我的手。
  一股巨力把我直接从地上拽起,我酿跄了一下,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
  她开口:“你还活着。”
  这句话终于把我惊醒,我猛的回头,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我倒下的地方身后的几厘米处,几层楼高的雪山一样的堆积着,像是巨浪被凝固一样停滞在我面前。
  那白色巨浪仿若从深渊直捣天际的雪之巨擘,掩没了远处的山峰。它身上凝滞的形状极其富有力量感:携千钧之力,汹涌奔腾而来,在阳光下闪烁寒光,铺天盖地,似要将苍穹与大地一同吞噬。
  阴影笼盖了我们周遭几里的土地,我被这种压迫感逼的后退了一步,手上传来一股拉力,我顺着这种力度的来源扭头,她安静的站在我身边,眼眸安静而从容的注视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好似只是在看一团空气。
  我低头,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整条胳膊都在不停的颤抖。
  “你活下来了。”
  她再次重复。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赦免了我被宣告死亡的命运。
  一切喧嚣归于平静,我瘫坐在地上,松开了她的手。双手颤抖着捂住脸。泪水难以抑制的从眼眶里倾泻而出,我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发出的呜咽声。
  劫波渡尽的后怕、死里逃生的庆幸。
  我开始难以抑制的剧烈抽搐,每一声恸哭都像是要把胸腔撕裂。
  她安静的站在我身边,没有看我,只是注视着远方的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开始为自己的儒弱行为感到丢脸和羞愧。
  “谢谢你……”我这样说,然而她只是转过身,开始往山下走。
  我赶紧起身,三步两步跟上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回答,有没看我,转身便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冲锋衣的下摆扫过还在微微震颤的雪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刚才雪崩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雪粒被碾压后的冷冽气息,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弥漫的雪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老天爷随手抹去了大半的水墨画。
  “等……等等我!”我哑着嗓子喊,喉咙还残留着雪粒摩擦的刺痛感,“我叫姬奕泽。「姬昌」的姬,神采奕奕的奕,恩泽的泽……‘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你说中文…你是种花家人吗?”
  话拖出口就有些懊恼,我似乎话太密而急切,会不会给她一种自己相当轻浮的感触…坏好感那种……
  她脚步不停,黑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像一道利落的墨痕。直到绕过一处被雪埋了半截的岩石堆,她才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看我。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在她漆黑的眼瞳里那抹暗红上跳跃,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粒折射出微光,让她整个人都笼着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姬?”她启唇呢喃着我的姓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质感,随后转开头,平静地:“沈庭榆,三水冘,庭中有榆树。”
  “沈庭榆……”我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记忆深处漾开层层涟漪。它太过耳熟能详,熟悉到几乎刻进了这代人的骨血里——十年前那场席卷东半球的浩劫,主导者的名字正是沈庭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