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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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vip休息室里,西装革履的助理正低声汇报登山路线,姬令曦认真听着,然后表示:专业事情专业人办,我们普通高中生听从上级安排。
她给沈庭榆塞了块辣椒巧克力,塞完又怼进去颗柠檬味儿「nobel super lemon」糖。直到沈庭榆骂她「是不是有病」,才心满意足地老实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在餐巾纸上出起了函数题,说是要难死竞赛班的同学教他们做人,打击他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还敢不敢歧视其他学科的竞赛生。
沈庭榆觉得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又很欣赏这种行动力。
酸甜苦辣混着可可块儿的芳香滑口在舌尖炸着,沈庭榆垮下脸,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才欣赏姬令曦。
利落的线条渐渐勾勒整齐,姬令曦咂了咂嘴,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我一直觉得歧视是这世上最蠢的玩意儿,没有之一。”
“所以我要站到最高处,大肆抨击这种行径这些人,让谁都哑口无言——因为比他们更有资格言语霸凌其他人的我对这些嗤之以鼻。”
沈庭榆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眼底像落了层薄雾,看不真切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扭头。
透过落地窗看见她们的登山装备正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飞机。
她忽然觉得这场疯狂里藏着姬令曦式的精密——就像她解数学题时,总爱先在草稿纸上画满辅助线。
“这算是攻略游戏的一环吗?要是的话,我觉得不值当。”沈庭榆的声音轻得像缕烟,飘在空气里。
姬令曦头也没抬,指尖还在草稿纸上滑动:“仅想「通关游戏」的话确实不值当,所以不是。”
是交朋友或者——
家人。
“这话倒是挺让人动心的。”沈庭榆弯了弯眼,手肘支在座位上安置的小桌桌沿,支着下巴看她。
“虽说喜欢上我也算人之常情,”姬令曦忽然停了笔,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但你除外。哪怕你不在意恋爱对象性别——说不准,连物种都不在你在意的范畴里。”
姬令曦又隐晦骂了下沈庭榆,骂得很高兴。
沈庭榆想:干脆给她套麻袋打一顿好了。
高中生就是这样,话题转变快得像转动马达,谈得天南地北,会莫名其妙的开心大笑,古里怪气地朗声尖叫。
顿了顿,姬令曦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你这样的人,真要找个伴,要么是和你一路的黑泥精灵,要么就得是个能焐热人的温柔小太阳。”
沈庭榆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她没觉得姬令曦说的对,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有恋爱的心思。
姬令曦昂首挺胸:“而我是人类,非黑泥精灵或者太阳-所以不在你择偶标准里。”
什么鬼逻辑,沈庭榆一秒反驳:“你是个神经病。”
题目已经出完了,她拍照保存后随手把纸巾递给沈庭榆,表示她有兴趣可以试试,沈庭榆满脸写着高兴地收下了。
随后姬令曦哼哼着,拿出个小包从里面翻出来好些个ip角色的勋章,摊在桌面上狂拍照,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嘴里喊着什么:“老公、老婆、喔不不要出划痕!”就沉浸在了自己的小世界。
“你究竟是个什么神奇人物啊……”沈庭榆无奈扶额。
——
东航七小时,坐车数小时,终于来到目的地。
大本营的帐篷里暖烘烘的,专业向导正在调试氧气瓶,姬令曦盘腿坐在睡袋上,借着营地灯的光做竞赛模拟卷。
沈庭榆凑过去看,最后一道附加题旁被打了个勾,旁边写着行小字:「类似雪山气流轨迹模型」。
沈庭榆:……
被装到了。
有在沙漠里做五三的,就有在雪山里做套卷的。
“感觉怎么样?”姬令曦把氧气瓶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却叼着笔杆望向远处的雪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沈庭榆摇了摇头,将氧气瓶推了回去。
风卷着雪粒扑在帐篷上,簌簌轻响像有人在外面叩门。
“很适合就这样停在这里——永远。”沈庭榆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呵出的白气,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戏言。
“确实。”姬令曦点头应着,忽然拽住她的手腕站起身,“走了,去看看「向死而生」长什么样。”
她们跟着向导往上走了没多远,沈庭榆忽然蹲下身,指尖触到的雪粒凉得像冰锥。姬令曦立刻停住脚步,从包里摸出保温杯递过去,杯壁还带着刚灌进去的暖意。
向导回头,对着姬令曦打了个手势。于是少女垂眸望着唇角带笑的沈庭榆,轻声道:“回去了。”
“不往上了?”沈庭榆的声音有点发闷,大约是被海拔压的。
“本就来不及登顶啊闺女,而且你身体太差了啊,想死在那里可不行,会给人添麻烦的。”
沈庭榆抬头,看见云雾正从雪峰顶漫下来,像道被橡皮擦淡的辅助线。
“开个玩笑而已,死了可就…不会在17岁这年被谁从高中校园拉到这里疯狂一次了。”
“嗯,下山吧。”她接过保温杯,热气模糊了防护镜片,“我想喝姜茶。”
姬令曦笑了,伸手替她擦掉镜片上的水汽。
她们并肩往回走,向导跟在她们左右,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听起来像是动物磨牙的声音。
“下次去看星星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嗯。”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回的。
十七岁的疯狂,这是沈庭榆孤寂青春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像用圆规画不规则的曲线,每一笔都荒唐,却又刚好落在心上。
*
【星星】
晚自习的铃声刚歇下,宿舍楼的灯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齐刷刷暗下去大半。
姬令曦踩着消防通道的台阶往上爬,书包蹭过肩膀,里面装着两罐热奶茶,罐身凝着的水珠洇湿了布料,还裹着厨师刚做的卤鸭脖和小蛋糕,油香混着甜暖气息从拉链缝里钻出来。
“快点。”她在天台门口回头,月光把沈庭榆的影子拉得老长,校服裤脚扫过积灰的台阶,悄无声息得像片落雪。
天台的铁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响在寂静里荡开涟漪。
风里的冷意把栏杆上的旗吹得板板正正,猎猎作响。姬令曦把奶茶往地上一放,盘腿坐下时,看见沈庭榆正仰头看天:群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银河在墨色里淌出条淡白色的痕,温柔得能漫进人心里。
“星星像眼睛。”沈庭榆浅笑着,睫毛上沾着点月光。
“好克苏鲁的描述。”姬令曦耸肩,半晌又揶揄地挑挑眉:“风纪委员带头逃寝,感觉怎么样?”
“呵呵……”沈庭榆低头,无奈地瞥她一眼:“我要这个职位是为了谁?你再因违法乱纪被扣分,我怕姬女士真能给你打断腿。”
姬令曦立刻夸张地捧住脸,不合校规的栗色碎发被夜风掀起,像只鼓着腮帮子的小水母:“哎呀,多谢沈大人以公徇私!小的无以为报,只得把你一同拖下水以表感恩咯。”
沈庭榆没接话,忽然朝她伸出手。月光落在她手腕上,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像藏着条银色的河。“跳舞吗?”
“在这儿?”姬令曦挑眉,把温热的奶茶罐在手里转了半圈,尾音拖得带点戏腔:“连音乐都没有,闺女,侬这可不浪漫——”
“风就是音乐。”沈庭榆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像羽毛扫过,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于是姬令曦笑着接了招。
她总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围棋、马术、高尔夫,都不如眼前这个被自己当「小黑泥怪物」养着的人有意思。
先前她还动过让姬女士把人抢回家养的念头,结果被结结实实揍了顿屁股,耳边至今还飘着母亲炸毛的吼声:“人家有家!法制社会!你再敢乱想试试?!”啧,真是没趣。
她们踩着天台的水泥地转圈,影子在地上扭成一团。姬令曦的帆布鞋偶尔踩到沈庭榆的白球鞋,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呼吸混在寒风里,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碾过路面的模糊声响,像支遥远的节拍器。
转着转着,沈庭榆忽然停下来,额头抵着姬令曦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要不要和我一起跳下去?”
姬令曦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沈庭榆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两颗凝着寒雾的黑洞,粘稠、混沌,却带着种能把一切都卷进去的引力。
似乎察觉到什么,沈庭榆抱歉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她确实在开玩笑,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错话。
姬令曦的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半晌,突然吐出一个字:“行。”
沈庭榆倏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手走向栏杆,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