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所以这一次我想自己走。”
  【不躲了?】
  “不躲了,首领小姐,永远不去躲了。”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18岁,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但是我无法避免十八岁那一年对警告置若罔闻,”
  【我了解我自己,】
  “我了解我自己”
  【我如果重回十八岁,】
  我仍然会从杜鹃花丛中冲出来,对命运说,我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来吧,不要怕……
  新生的寰宇里,她的声音正带着疯癫的坚定炸开:“若这宇宙间真有那执掌万物命运的存在——凭什么不能是我。”
  “现在的我,终于、终于!能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沈庭榆很冷静,像是能够支配一切的君主面对自己的领土那样,平淡地宣誓:“那能束缚我的宇宙法则,应该由我改写。”
  *
  【0417:您好,太宰先生。】
  【0503:!你怎么来了!?】
  脑海中凭空多又出一枚光球,太宰治一眼便认出那是属于沈庭榆的系统。
  对面的费奥多尔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此刻棋盘上的对弈已进入幕间,你来我往数个回合,两人始终僵持不下,谁也未能占到绝对上风。
  “……”
  【0417:不明缘由,「幽灵船」在逐渐演变成一方小世界,新生的世界意识拒绝我的登入,由于管理局明文规定以及我们几个早已被红牌警告,我被强制踢出,根据算法决定暂存在太宰先生识海之中。】
  瞳孔细微收缩,太宰治面色如常,好像自己只是得知了件芝麻颗粒大小的事情。
  他抬起眼睫,魔人慢条斯理地理着国际象棋,指尖有搭没搭地耸动,和让人生厌的老鼠尾巴没有区别。
  他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是……
  「那位存在」的顺水推舟。
  眼帘轻阖,堪堪掩去眸底那抹冰冷的暗芒,太宰的唇角紧抿成一道利落的细线。
  棋局风格骤然变得肃杀而激进。方才还带着几分彬彬有礼、仿佛只是点到即止的黑白棋子,转瞬便陷入你死我活的绞杀,犹如海中温吞的翻车鱼骤然裂开,从中猛窜出一条獠牙毕露的小鲨鱼。
  一局终了,以太宰险胜为结局。
  “太宰君,您看起来遇到苦恼了?”
  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势变化,费奥多尔支着额头,笑意盎然。
  “困难谈不上,不过是觉得老鼠惯会装模装样罢了,口口声声「刻意叫对方赢」有失公允,自己却做得兴味盎然-未免有些可笑。”
  “何出此言呢?”费奥多尔随意地摊开手。
  “呵,你给樱庭千夏的那张纸条上的房间号,就是「幽灵船」破局的关键不是吗?”
  明明是含笑的音调,却莫名叫人觉得遍体生寒。
  “费奥多尔君,并不想让小榆被困在那里,不是吗?你的目的不过是让那艘「幽灵船」对她进行某种·塑造·和·改变——并且在到达美国之前就要让她完成这种蜕变。”
  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宰治倏地笑出了声。然而寒气与怒意海水漫溢般涨满整间酒吧。
  【0417:太宰先生,不能说!管理者不会让她有事的。】
  呵。
  “可你又如何笃定,这不是谁计划中的一环?”
  太宰治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缠上骨头便要一寸寸绞碎,连带着血肉吞咽下肚,彻底消融得无影无踪。
  “费奥多尔君不也在猜测么?有某种外力正干涉着这里——脱离异能、特异点,甚至……这个小说构成的世界——就像「组合」里那位能力名为「旧支配者」的异能力者。”
  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费奥多尔的瞳孔收缩着,像会呼吸的宇宙内壁。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费奥多尔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太宰治,男人那双鸢色的眼眸里罕见地夹杂着怒号,他依然在笑,可那笑容之中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异能究竟是因何而存在,第一位异能者是谁,你所代行的究竟是哪位神明的旨意?费奥多尔君,这个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0417:冷静点!】
  椅子被推开,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太宰治并不失态,也没有像系统忧心的那样将计划合盘,他只是嘲弄地俯视着面前的「青年」,漫不经心地把这句话轻飘飘脱口:“呵,我清楚你想探究什么,无非是否有能将「人间失格」主动异能关闭的存在,无非是希望小榆变成面目狰狞的模样。该说不说,无论哪个世界的你会使用的都是这些无聊的伎俩。”
  眼眸中划过某种思量,费奥多尔浅笑开口:“最高超的陷阱不就是让猎物心甘情愿入局吗?不过显然啊,还是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局面——无论你我。”
  他伸出手,但看起来并不期待太宰治的回握:“是否要合作呢?太宰君,为了敌过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寂静顺着玻璃外的海水漫溢进酒吧,两人面上是如出一辙的笑容,太宰冷淡地望着,眼神和看脏东西没区别。
  良久,回复费奥多尔的是青年因乏味无聊而离开的背影,他也不恼,只是盯着桌面酒杯里光泽澄澈的冰球笑道:“合作愉快。”
  这声突然拔高:“她渴望一场盛大的毁灭,太宰君,你明明就清楚呢?”
  费奥多尔的声音穿透空间,重重砸在已走到门口的男人背上。太宰治脚步未顿,只懒洋洋地丢回一句:“她想要什么,轮得到你来定义?”
  我知道喔,一直都知道的。
  因为小榆在进去那间房间时没有提前告知我。
  可我在这里就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0417:太宰先生,您——】
  屏蔽。
  试图联系沈庭榆,然而麦克风里只显示着嘈杂的电子音。
  几步来到无人的长廊,太宰的面色沉寂而淡定,他按住面侧的耳麦调动总控,开口:“敦,你见到小榆了吗,她在三分钟前失踪了。”
  对面回来少年剧烈的喘息,如同尾濒死的小鱼在张嘴发出「啵」音,在听见太宰的话后,小鱼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像是想急切地问询什么。
  ……
  太宰轻轻闭眼,放缓呼吸,再开口是听不出任何异常的声音:“系统定位不到她。”
  “什么?!沈小姐她怎么会——”
  少年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太宰开口打断他的话,嗓音平静地和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敦,冷静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少年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启唇,将宴会厅里发生的事简扼述说了一遍。
  “还有就是……刚刚芥川发来消息,查出之前上野宅里那枪的来源,是黑川正。”
  敦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压抑着:“太宰先生,我现在联系不上黑川正。”
  「5p021」、“不要去哪里。”
  光线昏昧的长廊里,青年眼睫沉沉垂落,将那双翻涌着情绪的眼眸严严遮住。他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塑,在原地钉了许久,一动未动。
  唇瓣微分,有些干涩的声音擦出喉咙,微微震颤着空气:“敦,拜托你现在就去5p021房间。”
  你就是破局的关键。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空缺一块,太宰关掉耳麦望向棚顶,视线似要透过那里刺探天际。
  一切都在看似有条不紊地推进,太宰心中却翻涌着焦灼的思念与忧虑。中岛敦代为转述的那两句话,如同往烈火里泼了瓢汽油,瞬间让这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燎遍他的五脏六腑。
  太宰治并不信任主线榆,并非否认那人的本性,而是因为自己根本无法掌控变量。
  他们和那个人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倘若对方想干涉些什么,太宰很难想到反制手段。
  人心这东西,真挚得纯粹,却也变得迅猛。
  他们眼中的短短几分钟,落在主线榆那里,或许已是百年乃至更久的光阴。
  太宰闭上眼,轻声呐喃着:“小榆,你让我相信你,让我相信她。”
  他能按捺住骨子里的控制欲,收敛惯有的支配姿态,乖乖配合她们的剧本走下去。
  可沈庭榆是个一旦认定什么就只会按照自己想法和习惯走的人,太宰觉得这样很好,坚定耀眼,却也总在心底泛哀。
  “可你却没有信任我啊。”
  这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散在走廊之中。
  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猫急得团团打转,不安感与被抛弃过的惶恐再次弥漫: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
  真的,真的好想把她关起来。
  *
  “啊——啾!”
  “欸,谁在念叨我?”
  此刻已经抖擞好精神的沈庭榆恹恹地返回四楼,打开「4s038」房门。
  果不其然,里面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箱子里是武器,沈庭榆挑挑拣拣,拿起一把1911式点45口径勃郎宁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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