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敦和国木田做出相当头疼的神情,江户川乱步则满面笑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注意到这古怪气氛,沈庭榆「哇喔」一声,她拉着太宰几步跨破众人无声的对峙,落到会客沙发空余的位上,语调洋洋:“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看来你们在等待我的到来?”
她轻声感慨:“还真是没有意料到有这么多人找我,真是不胜荣幸呢?”
闻言菲茨杰拉德那双暗蓝的眼眸微泛波澜,露出狂气而冰冷的笑:“还真是有一万美元价值的话语,特意把我们从贫民窟里搜出来的人分明是你啊——”
“「源泉」之药的来源,你是打算让我用在美的人脉去帮忙制衡「养父」的势力?很遗憾,我不觉得你有相应的筹码。”
这话落下,房间内的温度骤然落下几个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玩笑般,太宰嗤笑:“真是了不起的自信,什么时候阶下囚也有资格谈「帮忙」了?”
他的尾音拖得轻蔑又绵长:“如此自我意识过剩而不会审时度势,真叫人怀疑您是否有过风光无限地过往啊,叫人笑掉大牙的、「组合」的前首领。”
“现在坐在自己收购失败的事务所之中,想必心里非常不好受呢?毕竟浮夸风光地来,大张旗鼓地动作,结果只落得这么个叫人唏嘘的下场。”
这话音落下,菲茨杰拉德的面色直接就绿了,路易莎握紧拳,想帮忙反驳些什么,结果被他拦住。
房内的人面面相觑:好……好毒的嘴。
“就是如此呢,麻烦我们的前·「组合」首领先生先缄默一下,来点绅士风度好吗?我是在和女士们说话呢,还有啊——”
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沈庭榆手指轻挥,前倾俯身:“筹码这种东西,可不是以你来判别我有还是没有的?”
“got it?”
她歪下头。
*
仅有四人的会客室里,沈庭榆盯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女性——清水迫彩晴,心底发麻。
对方的目光相当炽热,打在她面上像是火机燎洞那样鲜明,搞得沈庭榆莫名惴惴,余光一直瞟着太宰。
掩下那抹恋人被人觊觎造就的不快,太宰抱着胳膊抿唇,又在捉到沈庭榆的余光后眉宇轻挑。
这是怕自己别扭?
察觉到太宰心情转好,沈庭榆悄悄把手指从桌底送过去拉勾他的衣角,隐秘哄哄他。
做完这件事沈庭榆轻咳几声,正色道:“所以……你是被这位樱庭小姐保释了?”
彩晴弯起眉眼,苍白的面容此刻添了些血色:“是的,她说我或许可以为案件提供些帮助。”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听说她们管你叫小榆,我可以这样喊吗?”她挽起发丝,面颊微斜。
不是沈小姐而是小榆吗??
遭了遭了遭了,是移情……
沈庭榆沉默片刻,随后浅笑:“当然呀,彩晴小姐,随意就好。”
“之前没有来得及向你道谢……没想到你现在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成员,还有了男朋友,真好。”
彩晴真心实意地恭喜着,但沈庭榆能够察觉到她对于男女恋爱这种事情的细微抵触,隐含着一种相当怀疑反感的态度。
“谢谢……话说彩晴小姐以前是维康艾希特医疗公司的仓储主管?”
虚虚握住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沈庭榆战术喝水,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是的,不过先前我并不知晓公司私底下在进行黑色交易,然而在一次常规体检后……”彩晴歪下头,唇角勾起哀伤的笑容:“我发现他们在用员工的血样进行配型,联系那时相当异常的物流,我不得不多想。”
“随后捕捉到些苗头,当时我真的害怕极了,想要报警。”说到这里,她面露讽刺:“然而松本荒川,我的助理同时也是我那死的相当漂亮的前男友,彼时被愚蠢到极致的我信赖着,我把公司的事情告诉了他。听见我要报警的消息,他用话术稳住了我。”
“万一政府内部有人和他们勾连呢?那样报警反而打草惊蛇。”
“我信了他,结果就在第二天,我在下班路上就被迷晕,带到了公司在里世界构筑的地下据点。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松本原来一直都在为他们卖命,进行器官、人口、武器等运输贩卖。”
冰冷而无尽的黑暗,被掏空内里的人的尸体像是挂在菜市场里的猪羊那样血淋赤白地落在身边,彩晴的鼻尖萦绕着腐烂的气味,耳畔传得是其他被关在这里的人虚弱的哭泣声。
暗无天日,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耳侧传来响动,一束窄光挤门隙,她抬起头。于是那光打在面骨,刺的她眼膜肿痛。
她对上双漆黑如日食的眼眸,陌生女人撑着门框,快而平淡地环视四周,相当冷静。
还是他们的人吗?
彩晴讷讷地想,然而她听见这个人报警的声音。
于是重见光明。
她给了自己把冰锥,让自己明白就算是为了嘲讽即将被自己杀死的仇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似乎缺钱,搜刮完资金便离开了。
冷调的温柔,莫名地,彩晴觉得她是轮黑太阳。
随后便是军警的保护性关押和心理疏导,又于今日被樱庭千夏保释而出。
没有想到会再次遇见她,明明那时候看起来像是黑手党,现在却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呢。
是因为他吗?
草绿色的眼眸静静落在太宰身上,如有所觉,太宰抬眼回视她。
彩晴安静思考着:这个人……
注意到清水迫彩晴的思维漫游,金发女性轻轻颔首,接上她的话茬,动作优雅得像是《猫和老鼠》里面那只白猫:“总之,她相当了解维康艾希特医疗公司的货运风格,结合你们搜寻到的讯息,能够甄别出挟持凉介的船只所在。”
手指轻敲桌面,沈庭榆疑惑问询:“樱庭小姐为何如此笃定上野先生是要被押运走,而非被按在某个地方拷问出药物下落呢?毕竟「摩伊赖之吻」才是绑架者的首要目的不是吗——”
“因为凉介的价值不仅于此。”樱庭千夏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压抑,她顿了几秒,紫藤花朵般的眼眸里深藏着某种忧郁和估量“您是两年前「源泉」之药事件的……”话到这里她便停了下来,相当有分寸地没再说下去。
“生物学意义上我是。”
沈庭榆眯细眼睛,示意她继续就好。
“那么,你可以理解。这就是可以和对你们说出口的事情,凉介……在组织里经常被试用药物,包括「摩伊赖之吻」,上野集团内部几个元老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也因此一旦出现叛徒……”
千夏垂下眼睫,语气平淡。
“这像个炸弹一样的消息或许就会被放出去。随后,凉介就有被转移出国的可能,也因此我提前将她带出来来到武装侦探社,作为后置手段。”
“而松田管家在不久前告诉了我上野集团内部叛徒的姓名,最糟糕的念想成真了。”
药物实验?喔原来如此啊,沈庭榆了然,“但他不是s.d组织首领的孩子吗?”
“黑暗组织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隐秘。”
千夏只是淡淡的说出这句话,没再详细展开,她抬手将发丝别在耳侧,漂亮海浪般的金色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波光。
这是真正不愿多言的密辛,于是沈庭榆滑开话题:“你知道相当多的事情呢,这是你自己获悉的,还是家人告诉你的?”
“我有自己的情报网。”
千夏风轻云淡地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海,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这时她用上了不容置喙的口吻,她到访侦探社没有携带任何其他人士,只带了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
注意到沈庭榆面上显露出犹疑顾虑,千夏从放在一旁的鳄皮包里轻扯出张文件,双手递到她面前:“还请放心,这仅是我个人行径,与侦探社无关。这是免责条款,您只需在这上面签字就……”
衣料摩擦桌椅发出声响,一根食指轻轻点按在文件的眉页,沈庭榆温和笑着,声音的温度却不高:“骑士小姐或许有所误解。”
骑士小姐?
这称呼叫千夏有些疑惑,然而还未等她问询,就听沈庭榆娓娓道:“无论您是从官方口径听闻,还是通过情报渠道获悉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在您面前我不过是一介普通探员,这份文件应当交给福泽阁下。”
千夏咬了下唇,这个动作把她竭力维持的平静面孔凿出孔洞,碎出不少焦虑。
他不会同意,她们都清楚,甚至能够想象出他蹙着眉驳回时会说的话语:“简直胡闹!此次委托并非儿戏,怎能把群众的安危牵扯进来!”
“武装侦探社并非我一言堂,感谢您提供的帮助。但像您这种级别的人物一旦有什么闪失。纵使有这份声明,我们也是担不起的。”
静默在几人之间流淌,樱庭千夏垂着眼帘,却没有收回文件的意图,执拗地递着。沈庭榆并不着急,只是唇角噙笑,用着不带任何重量的视线轻轻按着她,并未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