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毕竟您的愿望就是一场足够盛大的落幕,不是吗?
*
一个问题:该如何面对比自己才智机敏的敌人?
只要你知道如何制衡,只要你能够舍弃的足够多,只要你比他们更敢赌,叫他们只能用出比你更无奈的手段和办法。
即使是太宰治,是首领的怀刀。没有经历过「背叛」的他,经验稍欠,面对森鸥外也得打起精神,那么就用「异能经营许可证」叫森鸥外来制衡他。
沈庭榆不知道太宰出现在棋局之中会引起什么变量。因为自己,他的处境会变得异常危险,于是她要他出局。
费奥多尔出现的太早了,沈庭榆没有找到足以与他对标的人,那么就引入华方增加变量。
一个彻底脱离棋盘、即使是费奥多尔也无法安排的的庞大存在,她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处理?
唯独脱离局外的存在,才能叫一切尚有转机。
不会肆意干涉他国事务的中立方提供些隐蔽的帮助。虽然他们完全可以提供更多支持,但目前不打算让自己在明面上太站队的沈庭榆婉拒了。
有些事身份暧昧点才好办。
费奥多尔以为沈庭榆会在进行公然的恐吓群众之后失去一些合作信任。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武装侦探社公然宣布沈庭榆的背叛,华方佯装出的褪去支持,都是为了叫他按照计划进行。
沈庭榆没有自信能在费奥多尔面前演好自己。因此直到最后一步,沈庭榆才叫一名华方的异能者翻找着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记录自己和姬令曦相处时谈到文野剧情的每一句话,翻找到自己刷过的每一个有关《文豪野犬》视频的记忆。
就是对方好像不小心看见实验室时期的了,用完之后边哭边吐,好在李华在,稳定了她的精神没让她疯。
查出来,费奥多尔有一个「给他添了很大麻烦」的未知敌人,那么沈庭榆就可以以此做局,叫他误以为自己新的替死鬼已经被埋伏好钉子。
「剧情」,可以用来诈骗。
费奥多尔,在「知道」自己「在原著中彻底死亡」后,会对自己采取更极端激进的报复。从而一定会使出叫自己能够获得「心种」异能的手段。
沈庭榆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枪支。
而在对方传送到替死鬼身上的那一刻起,华方就能够依靠特质的异能子弹检测出因果链,从而瞄定他的位置,暴露给各方。
他要叫「心种」诱导自己去死。
即使见面就击杀克兰斯顿,她也会在相见的刹那间中这个异能。何况沈庭榆想要这个异能,也必须要这个异能。
阳谋,沈庭榆躲不开。
至于费奥多尔那个「未知敌人」是死是活是谁都不重要,只要他信了沈庭榆「看见」过自己「死了」,聪明人会自己脑补和合理化一些违和。
「未知敌人」如果活着就是被沈庭榆找到合作,死了费奥多尔可以考虑他是假死脱身、亦或者神秘古国的异能者发力了。
不过还是有赌的成分,赌不对的话还有planb、planc,那都没事。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大家都爆了。
好在赌赢了。
感谢他的奉献,现在沈庭榆不用费劲心思叫自己成为「横滨公敌」了——她已经是了。
望着楼梯口,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克兰斯顿,沈庭榆苦笑一声,对上那人空洞苍茫的双眼,某种情绪翻江倒海,奔涌覆盖。
“哎呀,好在大家都……不下了,不然我就装不下去了。”
“我…其实不会下国际象棋来着,只不过看宝贝下过。”
“我根本就不擅长下棋,也不擅长布局,唯一能做的就是搅乱局面或者……”
或者掀翻棋盘。
沈庭榆缓缓颔首,眼睫垂落的刹那,垂死的蝶在宿命的茧中收拢残翼。
她摊开手,对准那盘棋。
苍白的指舒展成盛放,随后开始细致颤抖,虚空中似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
胡桃木桌上,四处散乱的棋子,瘫倒在黑白盘之中。
当博弈者的手骤然倾覆棋局,再精妙的布局也不过是散落尘埃的荒诞寓言。
沈庭榆在等待,如同飞蛾扑向焚烧灵魂的业火,在灰飞烟灭中寻找永恒的安息。
将灵魂都能够碾作齑粉的死欲,蚀骨毒藤蔓般攀附她的神经,扎根颅骨深处开始抽枝展叶。
她开始笑,开始唱,开始喝彩鼓捣:“game over。”
“follow a perfect line,走一条完美无瑕的道路。”
*
我可以拼上一切,拼死的可能,弃活的生机。
“您明明想回到家乡的吧?”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该如何描述现在的感觉?
“step through the gate into utopia。踏入乌托邦的大门。”
沈庭榆想把一切都毁了。
是这样吗?
尖锐的、癫狂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枪声不绝于耳。
沈庭榆想把自己毁了。
这样才对!
血珠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星星点点暗红的花,与墙上干涸的血迹连成一片,寂静无言。
弹夹清空又被替换,她扬起头,欢愉的笑容钩织在嘴角,无声嘶哑的气音自喉咙中破碎挤出。
【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世界不过是一场浩大无趣的游戏,可你连这个都玩不开心。】
咽喉滚动,她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喉间却是腥甜一片。
唇瓣翕动,破碎沙哑的气音碎在无人之地。
我·去·你·的。
随身携带着的,手术刀翻飞。
冰凉的刀片贴上皮肤的瞬间,某种压抑的快感从脊椎窜上头顶。锋利的金属划开血肉,鲜血涌出。
沈庭榆觉得很快乐,人生十几年,又或者几十年,从未有一日叫她感到如此轻松快活。
收音机里的音乐还在流淌,在这由一个人堆砌而出的地狱景象里。
四肢挣脱束缚又回溯,突然间,沈庭榆弯腰携起少年的尸体。
飞扬的发丝将泪斫开,她浅轻的哼唱。
“merry go ‘round and around,愉悦转啊又转。”
“misery go ‘round and around,悲伤转啊又转,”
“quandary go ‘round and around,迷惑转啊又转,”
“merry go ‘round and around,愉悦转啊又转。”
地下室的白炽灯在剧烈晃动,频闪的光影里,沈庭榆紧紧搂着怀中早已冰冷的躯体旋转。
对方的短发垂落在她手臂,随着舞步扫过沾血的白衣,像是某种诡异的流苏装饰。
尸体头颅处狰狞的伤口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咽气少年的面骨蜿蜒而下,在沈庭榆的白衣上蹭出片片血花。
热量积聚,炼狱般的黑色火焰包围住他们,热量开始融化地下室。
“你看,我们跳得多合拍。”
她停下舞步,不知道在和谁说这句话。
随后突然大笑起来。
*她的本性,是什么?
【姐姐,你要死了啊。】
噗。
呵呵……小朋友,我和你说个笑话吧。
我啊杀人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犹豫过。
哪怕是刚高考毕业后的我。
人之初,性本什么呢?
你的存在,不过是叫费奥多尔认为我心存死意。
【姐姐,可是你明明就……】
你该滚了。
*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好在事先有准备,洗个澡换一套,清理干净痕迹。
老鼠滚出横滨了,短时间可回不来。
地下室炸成了烟花,冲天的火光,滚滚浓烟。
高濑会、格哈德安保服务……
现在,就差mimic的事情了呢。
大少爷收拾收拾该登基了吧?嗯……果然还是篡位还是更精彩一些?
虽然现在森鸥外看起来更想直接传位给他?
想想看怎么办……不要停止思考。
爆裂声在身后冲开。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我好害怕。】
怕就去死。
潮湿的血与硝烟味黏在衣领上,火焰灼烧金属发出「吱呀」响,万物燃烧的声音,在午夜回荡。
头顶路灯在雨后蒙上雾霭,将沈庭榆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条褪了鳞的蛇蜿蜒暴露在斑驳的柏油路上,等着被行来的车辆碾成片肉。
沈庭榆迈开步子,风擦干她的面颊。
远处站着一个人,自废墟呼啸而过的风带起灰烬,吹起他耳后几根发丝,月色下,在暗夜里泛着冷光。
太宰治安静地望着她,眼中暗沉得可怕。
【我好害怕。】
你选这样的路,你没资格害怕。
【我想……】
你没做完你的事情,你没资格停下。
啊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