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雪花般的粒子,每一粒都裹挟着星球湮灭时的光,在她的掌心坍缩成漩涡。
  十指扣成笼状,黑暗如同活物般从她的指缝渗出,将月光与探照灯光撕成细碎的星屑。
  【叫他们死吧。】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触发那足以撕碎灵魂的致命一击。
  “带走布拉姆,是想叫您收敛些。既然您浪费了此次机会。”
  沈庭榆面上依然带着那单纯愉快的笑,她用着谈论明天晚上吃什么的论调轻松道:“那我叫您们死吧。”
  *“舆论战是这么用的。”
  摩西摩西?哎呦,记者先生您别跑呀?
  是我脸上的碎肉吓到你们了吗?别害怕,我不杀你。
  可你再跑就不一定了。(笑)
  是在直播吗?
  好的,好的,那我简单来说几句。
  “观众朋友们,你们好!”
  “现在让我们把画面转播到战后战场!”
  直播画面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弹坑与战壕里,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凝固的表情里写满惊恐与不甘。破碎的头盔下露出苍白的脸,军装被异能撕成碎片,露出染血的皮肤。苍蝇已经开始聚集,嗡嗡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断臂残骸到处都是,虐杀者似乎为了发泄玩乐,场面血腥得不堪入目。
  「猎犬」们的尸体散落在这里。
  画面之中传来呕吐声和尖叫声。
  随后镜头转回。
  “你们怕我,对吗?”
  哈哈……哈哈……
  画面之中,面貌昳丽的少女发丝已经被暗红浸透黏连在一起,天光乍亮,稀碎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片状发帘下那双黑眸融在阴影里,白衣溅血分外刺目。
  她开始笑,每一声笑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带着近乎绝望的畅快。
  “我现在真的,无比开心。”
  “「远东的英雄」败了喔?哈哈哈……记者先生您看见了吗?我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这都是他的错——因为他愚蠢的、一意孤行的对我出手。”
  “因为他判断失误,所以那么多人的妻子、丈夫、孩子死了。”
  “你们知道吗?因为武装侦探社,我一直都在忍,是武装侦探社让我对你们心存善念的。可是可是,你们的英雄、政府,出于对我的恐惧,一直一直在意图杀死我。”
  “他们愚蠢、自大,亵渎生命,在把我逼到你们的对立面后,又冠冕堂皇傲慢可笑地以为可以解决我。”
  “现在轻松多了,终于轻松多了,我把他们都杀了。”
  “观众朋友们。”
  “我看看现在谁能保护你们?”
  *
  武装侦探社的呼声越来越高,不乏有些人恳求他们把那个失控的疯子拉回来。
  反之,民众对于政府的不满越来越深,乃至造成官员更迭。
  「猎犬」的存在被民众声讨:这公然依靠人体实验而存在的特种部队,政府是否有些丧心病狂?
  毕竟那位疯子也是因为人体实验而……
  异能特务科长官种田山头火因不明原因暂且无法公开露面。多方协助下,坂口安吾在混乱之中,职位升高,发布政令安抚民众,镇压暴乱组织,并预备着手建设镭钵街。
  *“终末前的思念。”
  李华:崽,咱家的异能者出手啦,放心他们还活着,只是重伤。
  那就好。虽然愚蠢离谱又叫人厌烦,但他们心是好的。
  真杀了有点过火。
  杜衡、考量,真是一件叫人厌烦的事情。
  李华:明面上都死了,计划可以继续。
  嗯,费奥多尔差不多要让「心种」出手了。
  李华:你差点就下死手了,如果那样武装侦探社真的会和你有些隔阂。
  ……
  谢谢你们呀!
  刀你们拿走了吗。
  李华:拿走了,准备搞科研去。
  布拉姆捏?
  李华:办法研究出来了,打算把他派发去种地,笑死我了他一直在骂我们:「汝就是这样对待王族的!?真是没礼貌的庶民」。
  李华:我们前段时间救治纷争之中的伤员时遇到一个红发小姑娘,布拉姆好像对她有些好奇?他们关系也不错,相处模式挺轻松可爱的。
  李华:那孩子叫幸田文,她爹不是个东西。孩子过得有点苦,心性不错。有点想收编,你「认识」吗?
  有些记不清了……她愿意的话,把她带走吧。
  懂事心性好的孩子留在横滨只会受苦。
  李华:……崽,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在想……是谁把福地的消息告诉武装侦探社的。
  是谁想叫武装侦探社和我站在一起?
  甚至港口mafia都在信任我。
  不,如果有关福地的话,或者政府内部也有人……
  知道了。
  大少爷,你跑出来了啊。
  我有点想你了,可是我现在最怕见到的人就是你了。
  第151章 武侦榆篇:理想者各赴彼方。
  城市是个被云影浸湿的大漠,黑沉翻滚的云天倾而下,这是荒诞的……「末日」景象。狂风大作大响,荒野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开始哭嚎,云浪翻滚腾涌,沈庭榆站在这片焦土里,她脚边的草被压得对她鞠弯着腰。
  小提琴盒被解剖敞开,鲜红而富有光泽的棉垫布乘着流光溢彩的琴,和一部老式收音机。
  她满面悠闲地欣赏着远处的云浪,手指微曲,琴弓与提琴飘落在她手中。
  欢快的音符在荒野里炸响,绵长悠远,乐曲被「呜呜」啜泣的风拉了老长。
  我该如何诠释这种感觉?
  沈庭榆想把一切都毁了。
  是这样吗?
  “近日,针对犯罪分子沈庭榆,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召开发布会,表示……”
  浑浊的电流声滋啦作响,时间流逝的声音在荒野之中缓慢流淌。
  *
  老式座钟滴答作响,时间流逝的声音在地下室之中缓慢流淌。
  寂寥的静谧突然被乐曲刺破。
  收音机被启动。
  费奥多尔闭眼侧身,将大提琴轻轻架在膝头,修长的手指按压琴弦指节在乌木指板上游移,青筋随着节奏微微起伏,骨节分明的手忽而在琴弦上跳跃,忽而如羽毛般扫过弓毛,大提琴浑厚的音色裹着他专注的神情。
  收音机之中新闻播报的声响,沦为大提琴曲的背景白噪音。
  沈庭榆杀死其监护人的旧友,恐吓民众,与武装侦探社生出嫌隙。
  她身上那最后一根枷锁,终于被侵蚀抻断——彻底沦为不被收容的国际犯罪分子。
  其背后的助力想必也开始缄默,忌惮其心性,警惕她的存在。
  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裂开缝隙,潮湿霉味裹挟着寒意涌出。
  费奥多尔睁开双眼。
  先是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鞋底试探性碾过膏石,随后传来拖沓的摩擦声,皮革与水泥地黏连又分离,发出「嗤——嗤」的响动,尾音像被拉长的叹息。
  那人似乎沉重到了极点,皮靴重重踏下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横滨近日阴雨连绵。
  积水被踩碎的「啪嗒」声与鞋底碾连物体磨蹭阶梯发出的「咕唧」声交织,伴着每级台阶特有的金属震颤,在寂静中编织出令人脊背发凉的节奏,如同死神正沿着阶梯,踩着腐朽的节拍步步逼近。
  “啪嗒。”
  “咚。”
  大提琴的声音戛然而止,费奥多尔优雅起身,将手中的提琴置于木桌,收音机之中的新闻还在播放。
  他转头望着通身被血红浸透的白衣修罗,白炽灯的光影忽明忽暗,沈庭榆的眼眸被发帘遮盖,叫人看不清楚神情,她单手携着提琴,尖端点地的琴弓弦隙被血肉糊盖,另一手提着两颗什么。
  “砰咚”
  注视着地面上溅连洴血的下属头颅,费奥多尔唇角笑容不变。
  他看见沈庭榆的脖颈像是生锈齿轮般卡涩,一点一点,缓缓抬头。
  幽稀冷冽的光擦开她发间的阴影,露出她饱含喜悦的癫狂笑靥。
  沈庭榆歪了下头,双眼眯成月牙,她暧昧开口:“哎呀,真是叫我好一通找寻啊鼠鼠,你原来藏在这里啊。”
  声音阴冷得像刮骨刀,能顺着耳膜穿孔人的颅骨。
  “你是故意的啊,挑唆我杀了他们——你是故意引导我站在世界的对立面,是吗?”
  “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我一直在等您。”费奥多尔轻笑片刻,他欣赏着面前完全褪去那曾束缚的新生怪物,突然道:“您知道为何尼古莱对您感到有趣吗?”
  安置在胡桃木桌上的收音机继续播放:“表示……他们对于沈庭榆的叛敌深感痛心。”
  费奥多尔为她拉开桌椅,邀请她坐下,桌面上除去大提琴、收音机,还摆了一盘国际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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