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似乎怕吵到自己,沈庭榆很快不出声,一切又归于寂静。
  做噩梦了?太宰治蹙眉。
  察觉到隔壁房门被拉开,紧接着客厅内传来开灯声。
  敲击键盘的手停顿,太宰治合上电脑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某人半夜精力旺盛在作什么妖。
  他推开门,看见沈庭榆狗狗祟祟地摸到厨房冰柜旁,正喝着一杯冰好的饮料,太宰治注意到她的脸很红。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的声音染着鼻音,翁里翁气,有点含糊。
  有点可爱。
  猫往笼口挪动几步,尾巴尖儿微勾。
  “我没睡。”
  太宰治倚在门上,他注意到沈庭榆目光躲闪,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
  心中有点猜测,他挑起眉,含笑开口:“你这是梦到我了?”
  太宰倒是没往别的方面想,只是单纯觉得沈庭榆不太对劲,或许和自己有关。
  结果,“我没有!”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沈庭榆骤然转头,声线拔高。
  没意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太宰治愣在门口。
  在和自己对视的瞬间,太宰治发现沈庭榆像是撞了鬼一样,双眼一寸一寸地瞪大。
  她小声崩溃道:“啊啊啊你怎么没有戴绷带啊!”
  第143章 武侦榆崩溃的夜晚。
  *
  “你又问我这个问题了啊。”
  “欸,你总问我死亡是什么感觉。这样痛苦的人生存续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最不愿意就是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没劲儿啊,你又要像过往一样装疯卖傻略过这个问题了吧。
  “不,这次我会认真回答。”
  哦?真叫人好奇你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
  “很简单啊大少爷,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
  还真是意外的洒脱。
  “但你要知道,我所说的一切仅仅是「我的」想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
  “我之所以不想回答你,是怕自己的想法无法给你正确的……方向,我有点担心你因我……喂别露出这副嫌恶的表情,明明你也知道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影响别人的一生啊!”
  好恶心的话啊。你脑子坏掉了吗?别太自以为是了。
  “好了好了。总之,我肯定得慎重回答你吧?”
  呵。
  “我的死亡很孤独。”
  孤独?
  “我只能想到这个词汇了。”
  “一个人站在黑色的河水里,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无论说什么都只有自己的回音。”
  “明明周遭有蹦跳着的、像是星星一样的异能球在,明明知道马上就能看见社长他们,但就是很孤独……”
  “*我说死亡,我说的它那种孤独,就像是亘古不变的永远,某日突然天翻地覆。于是群星漫步于荒野,而仅我立于天际……的那种孤独。”
  “我想有人把我带出来离开这寂寥地处。然而最终我发现旁人只能是推我一把。想离开这里,只能自己走出去。”
  啊。
  “至于人生的意义啊。原本我还想说些漂亮话,但想了想还是不要骗你了。”
  “其实我根本就找不到这种东西。”
  果然呢,想想也是,人根本就——
  “我也不靠这种东西活着,于我而言彻底的死亡不过是逃避而已。毕竟有些事情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做得到。”
  “比如我的能力很强,可以救些不想死的人。”
  “比如你把战场定在了远离城市的地方。于是数以千计乃至万计的人因此得救。而他们之中有些人或许会在将来成为你的朋友,让你觉得人生还有点乐趣。”
  荒诞无稽的论调,这不过是你的臆测。
  “未来,可能会交到不错的朋友。明天,可以和侦探社成员一起吃到很好的食物。来年春天可以去穿漂亮的白大衣。如果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的话……归于虚无,不如先活下去试试。”
  “我就是靠这点期待活着的。”
  噗,真是不着调的长篇大论,这就是你的答案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人生出路?
  “因为某种点滴小事而对人生产生期待?”好无聊啊。
  可惜你啊,很可能马上就要死了喔?谁知道你获得魏尔伦的异能力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把你推向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剥夺你未来的我啊就站在这里喔?
  要不要——
  话语止于拥抱。
  她总是如此,对自己鲜少顾忌社交礼仪。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轻笑)倒不如说是你毫无办法。
  即使你这次活下来,今后又能在无穷无尽的利用算计之中坚持多久呢。
  是会步入魏尔伦的后尘?还是在某日精神崩溃恸哭流涕着求我亲手给你解脱?
  某种恶趣味在心底滋生:我真有些好奇你的结局了。
  叫我看看吧,左右绕不过我这一劫。
  哎呀,我真是你的孽缘。
  “人类的眼睛恍若星云,细胞诞生的过程和星星之死神似。因为这看似遥不可及的相似性,有人说人体是整个宇宙的缩影。”
  嗯?
  “遇见你是我这荒诞命运之中的一件幸事。”
  呕,我要吐了。
  “太宰,我们相拥的刹那,是否像无垠黑暗之中两颗宇宙在相会?”
  什么?
  *
  “这个我是真喜欢!”
  什么?
  根本来不及思考话语含义,被兰波搀扶着的魏尔伦瞪大双眼,他看见沈庭榆穿着被触手浸染包裹的白羊绒衫,像只偷溜出家门玩得满身污泥的萨摩耶偶遇人类朋友般热情地爆冲向太宰治。
  这个速度完全无法避开,太宰治蹙起眉,他被少女直接扑倒在地,后脑在即将与碎石磕碰的瞬间被触手垫住。头晕眼花,胸腔被撞得生疼,还未等太宰治缓过神来,衣领就被人猛地拽起,他注视着面前沈庭榆逐渐放大的面孔,心说:这个人要做什——
  “唔!”
  嘴唇被温热的事物覆盖,那人似乎把他当做了什么甜蜜的糖果,浅吻过后开始用舌尖舔舐着自己唇上的纹路。
  “喜欢你!”
  受惊的猫般,鸢色瞳孔骤然放大。太宰治感受到沈庭榆的睫毛颤动着拍挠他脸颊上的肌肤,泛起痒意。胸腔里的鼓点几乎要震碎肋骨,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周遭传来震惊的吸气声,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太宰治察觉到其中有一道带着杀意的目光。
  魏尔伦: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啧。
  太宰治眯起眼。
  明明被强吻的人是自己才对吧?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不过拉拢她的计划现在倒是有了切入点。
  察觉到她开始用犬齿咬自己,太宰治轻笑出声,随后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慢条斯理地吻着沈庭榆,视线不经意对上魏尔伦冰冷的目光,太宰治弯弯眼,回以挑衅:这可是她自投罗网哦?
  你不是最讨厌「家人」被欺骗利用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做这件事呢——
  信不信她清醒后还会护着我?
  满意感受到杀意更浓,太宰治收回视线,手掌温柔摩挲着沈庭榆的头发,暗鸢的瞳孔对上那双如墨般空洞的眼眸。
  察觉到沈庭榆想用舌撬开自己的牙关,太宰治身形停顿片刻,眉头昂起。
  随后唇微张开,方便她进来。
  “太宰治!杀了她!只有你能杀了她,她命定的敌人,我们的救世主——”
  r那令人烦躁的恶心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指尖挑玩儿着沈庭榆狭长的眼睫,评估她恢复意识的时间,太宰治漠然想:你遇到我可真是不幸。
  *
  孽缘。纯粹孽缘。
  被强迫换上黑猫睡衣的少年脸上被油性笔画了猫咪胡须,手腕戴着镣铐。
  太宰治盯着身边赖床的人,满面郁色。
  本以为她是别有目的,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真的只是把自己抓过来陪着她。
  而且对自己毫无防备——哪怕自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
  不对吧?明明知道自己是森先生派来的吧?
  还是说,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被拉拢的价值,所以才有恃无恐?
  思绪兜转,太宰治语气古怪:“真是让人难以理解,该说你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了呢?明明威胁就在身边,却一丝一毫也没有防备呢……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闻言,身边的「茧蛹」也不回答,只是左右蠕动片刻,然后突然裂开一条缝把太宰治吞进去,被黑暗魔王骤然袭击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如果他的搭档中原中也在这里,就会发现太宰其实有些无奈——但没有抵触。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仅仅两天他就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没有丝毫距离感的突然发疯。
  被子里闷热无比,沈庭榆挂在太宰治身上疯狂抚摸着他睡衣上的毛毛,黏黏糊糊嘟囔着:“好可爱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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