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看似「教导」,实则驯化。
福泽谕吉深感不悦,为他们对沈庭榆经历的漠然和夜里点灯般明晰的利用意图,眼下没有拒绝权利。但他清楚如果按照这些人的意愿走,绝对会酿造不可挽回的悲剧。
好在夏目漱石及时出面,保障了他们安稳的生活——至少福泽谕吉可以用自己的方针来对待沈庭榆,而非被谁掺上一笔。
即使如此,福泽谕吉依然感到苦恼。
「老师」、「监护人」,这两层身份肩负着一个人的未来。如果沈庭榆剑走偏锋去往漆黑无光的不归路,福泽谕吉自觉责任在他。
胸口被巨石压住,他焦虑也无比清楚接下沈庭榆未来侦探社再无宁日。可无论如何,交给自己总比交给他们要好。
福泽谕吉只是茫然:自己有教导她的能力吗?
也曾对自己生存方式迷惘过的自己,能够让一个和这个世界结过血海深仇的孩子心向光明吗?
(兰波说我们大概有些共同话题。)
然而他很快发现,现在失去实验室记忆的沈庭榆接受过完整而健全的教育,有着正确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三观。
肩头压力骤减,福泽谕吉要做的仅是维持呵护她的世界观,稳定她的精神。
“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孤独无药可解,福泽谕吉绞尽脑汁思考解决办法。
最后他猛地回想起师长的话:钻石要用钻石来打磨。
望着沙发上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福泽谕吉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孩子大了,该分担点事情了。
前同门的钻石已经磨起来了,横滨无人不知「双黑」的名号。有实例在前,福泽谕吉信心倍增,他把乱步和沈庭榆安排成搭档——正好一文一武。
而事实证明这个抉择很正确,沈庭榆大概在江户川乱步身上找到某种她熟悉喜爱的特征,对他那在外人看来很是头疼的性格接受良好到喜欢,那些被认定为「缺点」、「陋习」的事物,她全盘接受。
而江户川乱步喜欢宠着他的人,二人相处异常和谐。
福泽谕吉安心了。
*
福泽谕吉安心早了。
因为侦探社才刚成立不久,福泽谕吉很忙,彼时武装侦探社还没怎么「武装」起来,加上战后横滨正处于社会最动荡的事期。因此沈庭榆基本天天跟着由江户川乱步行动。
等福泽谕吉回来,很快发现这孩子性格变得快和乱步从一个模子刻出来了。
我行我素,倔强无比,只不过乱步外在表露。而沈庭榆稍微内敛点——也没内敛哪去。
坏了。
这是风尘仆仆刚和政府人员交流完回来,发现江户川乱步和沈庭榆在一起捉弄委托他们办案的警察时的第一想法。
这时福泽谕吉尚且心存侥幸,没事的,沈庭榆是成熟而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心中有把秤般凡事有数。
绝对不会做出叫人头疼的事情。
这抹侥幸,在沈庭榆问异能特务科长官:“大叔,你怎么是个秃头啊,对了坂口安吾发际线也很高欸!”开始动摇。
“啊哈哈,不愧是同一个机构的人。”
彼时坂口安吾还在绝赞潜行于港口mafia之中。
知道内情而汗流浃背的种田山头火:懂了,在这点我呢,这是威胁,叫我滚。
不知内情但汗流浃背的福泽谕吉:完了,是「乱步式」打招呼方式。
又在沈庭榆因为自己身份情报和称号为「r」的人的事,和港口mafia接触过后烟消云散。
自那以后,全横滨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已经正式成为超越者的沈庭榆看中了港口mafia基本内定的下一任首领继承人太宰治,当众强吻对方后扬言「她会负责」,目前绝赞追求中。
而福泽谕吉,直到看见沈庭榆耸拉着脑袋接受着谢野晶子的破口大骂才知道这件事。
他终于明白上次和森鸥外偶然撞见,对方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和复杂的眼神从何而来了。
福泽谕吉现在可以对森鸥外那时的眼神进行分析并做出饼状图:三分势在必得,两分自家猫被狗拱了的不爽,四分「你小子不讲武德私藏超越者」以及一分「你养出个什么东西这么闹腾」
福泽谕吉:……
*
“沈庭榆,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福泽谕吉冷漠地看着在侦探社派发的宿舍门前狗狗祟祟地四处张望的沈庭榆,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被质地高级的黑风衣盖住的「物体」。
“啊,没……没什么!社长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
没预料到会被抓包,沈庭榆猛斜着身,掩耳盗铃般想把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不叫他瞧见,结果她离门板太近了,转身瞬间怀中人被风衣遮着的头「砰」地一下撞上墙壁。
沈庭榆:……
福泽谕吉:……
装晕中的太宰治:……(叹气)
她旋身力度太猛,这下给人磕的结结实实,少女瞬间面露惊恐。像是怕人被撞醒后跑了,她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些。
沈庭榆似乎想伸手揉揉他的头,但手臂抱着人呢实在腾不出来,显然有些慌不择路。于是福泽谕吉看见她歪头用自己的脸颊隔着衣服蹭了蹭那人被撞到的部位表示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你疼不疼?喔对你晕倒了是吧?那没事了。”
她小小声嘀咕,满脸写着:嘿嘿嘿我在白给。
这声音微不可察,然而福泽谕吉因极佳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他莫名觉得拳头有点硬。
沈庭榆,心理年龄19岁,实际年龄2?+1,据江户川乱步推测其现在真实年龄大致在28岁左右。
身为武装侦探社探员,沈庭榆现在在她的直系领导兼监护人眼皮子底下施行非法监禁未成年的举措。
福泽谕吉如鲠在喉。
深呼吸,胸膛起伏几下,他终于调整出淡然的神情:“庭榆,虽然非我本意。但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现在是敌人。”
闻言,沈庭榆立正站好,庄重开口:“我明白社长,您请放心,敌人敢来犯,我就战!”
福泽谕吉:……
到底在燃什么。
银发男人满心苍茫,面却不显分毫:“身为侦探社要员,行不轨之事实为不妥。即使对方为作奸犯科之辈,违逆他人意愿满足一己私欲不是合格的探员应做的。”
“感情一事不能强求。”福泽谕吉语重心长,十分心累。
少女哽住了,似乎有些失落,开始小声呐呐:“我知道呀,可耐不住他勾引我啊……”
头还有些痛,刚刚差点真晕过去的太宰治:……
凭空造谣?
福泽谕吉:……
“什么?”
竭力稳住神情,福泽谕吉身形僵硬地进行问询,心中已经唾骂了森鸥外几百次:卑鄙下流之辈!为了挖人什么都做,先前还为此神色不虞,转头就叫堪称自己养子的下属出卖色相!
少女的声音越发渺小:“两社合作那些天,他天天跳河,身材那么好,穿的衣服又那么薄。沾点水衬衫就透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白粉交映太过美好。水滴顺着发丝滑下溅落在锁骨上……我还小啊哪里受得住啊……”
开始浑身不自在的太宰治竭力稳住心率放缓呼吸。
福泽谕吉沉默着。
好露骨详细的描述,谷崎直美都和她说过什么。
“他今天又在我面前晃了,太宰治的花语就是手慢无,我就……没忍住给他药晕带回家去了。”
沈庭榆把头埋进怀中的人身上,看似悲鸣忏悔实则在贴贴。
一般路过的江户川乱步发出吐槽:“乱套公式扣分喔。”
福泽谕吉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身侧的通讯发出响动。最近横滨各大地下组织因一笔巨额遗产而开始动荡,连带着政府也开始不安,通讯一通接着一通,他很忙。
转身接完通讯后,他开始满面严肃地编辑信息,预备发送给特务科长官。余光注意到被人用大衣盖住抱着的港·黑继承人自然垂落的手指微动,而沈庭榆一无所觉。
福泽谕吉:……
手机屏幕差点被握碎。
所以,一直醒着,是吗?
这个角度……他不会是刻意叫自己看见的吧。
他真的没时间和他们俩闹了。
沧桑的银狼叹着气,情绪复杂地注视着面前活泼而被带歪了的少女,又看看江户川乱步,心说算了:“你们近期多注意,我还有事。”
*
沈庭榆掂量着手中人,蹙起眉,心说这人也太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一旁盯着他们的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他们会要你去,而你会去。”
然后杀人。
即使他能够找出遗产所在位置,让沈庭榆最大程度上避免战斗,可横滨即将沦为地狱般的战场。如果沈庭榆不想让社长为难,她绝对要杀人,且不可再像往常般藏锋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