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这是精神枷锁,沈庭榆却无需太宰帮她解开,因为她无比清楚,她心甘情愿。
  太宰治低声叹息着:这就是名为「爱」的诅咒吗?
  “re0。”不知道想到什么,沈庭榆突然开口。
  “一部动漫。男主是一个普通中学生,穿越到了异世界——身穿。在原世界里他的父母一直在找他,因为在他们看来他只是突然失踪了。”
  沈庭榆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谁,又像是在自嘲。
  “然而直到老死,他们也没有找到,也因此一生蹉跎。”
  太宰恍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为何要执着于回去。纵使在那个世界,沈庭榆也没有足够让她产生「值得让我快乐活下去」的事物。
  沈庭榆对那个世界的爱支撑她前行,让她活着,给了她温暖的底色——却没有给予她幸福自由的权利。
  一切都只是浅淡的维系着这个人的生命。许是一朵花,一片叶子,亦或者是透过树叶间隙打下来的光。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能叫这个人为此驻足片刻,稍作歇息,随后迈步载着他人的意愿继续前行着。
  然而纵使如此,那也是沈庭榆的立身之地,也是沈庭榆唯一钟爱的世界。
  “室友呢。”太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存在般。他想,沈庭榆在说这些事情时,眼瞳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淡漠。
  原来如此啊,太宰忽然想起自己在那天恶作剧般贴上春联时,沈庭榆看见后流露出的惊讶和渴望。
  那人身上流露出的,让他连心脏都在与之共鸣的孤独感,太宰本以为是她独身于世才带来的,现在想来:竟然是这样吗?
  可你为什么现在又想要把我推开呢?
  真的是在恐惧我会离开?
  太宰抓着眼前人的手,轻轻把玩着她的手指。突然间,他摩挲的动作一滞,有所明悟:不对,不是这样啊。
  假死脱身,对于在谁心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渴望,想被人永远铭记的潜意识。然而在发现我对此感到受伤后,立刻反悔想要道歉。
  不想自己得知那些秘密却将系统留给了自己,给了自己去探索的途径。
  太宰哑然片刻,原来如此啊。
  他还未曾见到过谁能够自我矛盾到这种地步……又或者说,竟然是为了他才克制的吗?
  小榆,太宰在心底微微叹息,这时候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眼前这个人毫无意识。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望,突然找到了释放的闸口,快要抑制不住了也是人之常情……
  但,太宰诡异的沉默着,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恶劣面,但是沈庭榆似乎完全没有自觉。
  “室友家境很好,头脑很灵光。人有点中二自大,她一眼就看破了我的伪装,然后嗯……”
  太宰注意到她像是机器人卡壳般猝然停顿。
  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然后什么?
  沈庭榆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其实不缺朋友,但大概是看我合眼缘吧,就拉着我一起玩了,这个人一直想当我妈。”
  “总之,她很喜欢你。”沈庭榆的眼神游移不定,忽地强调。
  然而太宰意识到没有那么简单,否则沈庭榆没必要特意提这句话以此来提高自己对对方的好感度。
  以后早晚会见到的,太宰并不急于一时,眼下还有更值得他去解决的问题。何况……
  在沈庭榆不明所以的眼神下,太宰轻笑一声。
  何况,沈庭榆的脏面,只有他窥见了。
  他会让她将压抑的自我完全在自己身上释放出来,毕竟——到时候谁抓着谁可尚未可知。
  希望到那天,她对自己会有更亲密的称呼。
  ***
  在对系统进行一系列摧残后,太宰意识到沈庭榆想隐瞒些什么了。
  那只看不见的手,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啊。
  另一个世界的他们,究竟走向了什么样的结局?
  太宰想弄清楚,然而和「太宰治」担心的不同,太宰治坚信沈庭榆没有他们也能赢。
  如果她有赢的资格,她就一定会赢——但赢之后呢?
  太宰治想:那样的沈庭榆,恐怕真的对人世间毫无留恋,在给予其他世界线的自己解脱后——就会彻底的离开。
  沈庭榆担心自己的心底的欲念会伤到他。纵使潜意识叫嚣着,理智依然想将他推开。
  那怎么行呢?
  喜欢的东西到手了就是他的,没有让她反悔跑掉的道理,何况对方是个感情骗子——连自己都能骗过的感情骗子。
  太宰并不脆弱,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
  如果一个人自己不想活下去,无论谁说了什么、谁想去救他,都没有用。
  从宣传官那里「要」过来的手枪,他本来是打算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就在沈庭榆送给他的那间公寓里。
  过往的年岁里,太宰治站在洗浴室的镜子前,手中握着那把枪。
  望着镜中的自己,他无数次将手枪举起,让漆黑的枪口对准太阳穴:一切由它开始就理应由它结束。
  然而每次他都能放下。
  手枪丢进系统空间,太宰面朝镜子,整理了下衣领,戒指盒放在他身侧的口袋中。
  或许会很艰难吧,或许将来某天自己真的会感到无聊和厌烦。
  太宰望着镜子中,穿着西装和黑色大衣,似乎完全浸染在黑暗之中的青年,眼神平淡,抬手往自己面上绑绷带。
  一圈又一圈,似是要将两人连同灰色的过往紧紧缠在一起。
  但,他想:这一刻我想和她度过永恒,比起对未来的顾虑,我更恐惧她会离开我。
  或许自己依然是那个胆小鬼吧,但总归要比现在那个人勇敢一点。
  耳边传来系统夹杂着电流音的电子播报声,太宰在倒计时中合上双眼。
  他将遇见什么,会被怎样的情感和记忆侵染和影响?
  都无所谓。
  无论对方想耍什么手段,他都会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知道自己还能够走下去。
  星光轻曳,悄然奔赴月高悬的夜空,只为陪伴那孤寂的银辉。
  ——
  第110章 构筑面具发生的琐事。
  【***】
  我开始喊他:中原干部。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
  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喊这个人名字的资格啦?
  强大无比,纵使历经别离依然一往无前,永不被「过去」束缚的耀眼太阳。
  不会任疮口腐烂,不会被伤痛绊住。
  见到这个人,实在叫我自惭形秽啊。
  他们对此多有揣测,有甚者忧心我要对他出手。
  属实荒谬,可悲可笑。
  难道只有他们在乎他吗?我也在乎呀,哪怕仅是出于经历和情感造成的束缚,特别的事物就是特别的。
  这臆测实在叫人心伤。于是我奏起乐章,以此来洗涤他们心脏。
  给予他们富有价值的死亡,能否称为救赎?
  无所谓,左右不过微不足道的牺牲。
  现在安静多了。
  ——*1116号,四年前。
  中原中也从不会被什么困住,他永远向前看。
  在听见沈庭榆死亡讯息的瞬间,愤怒瞬间填充大脑,身边的下属被他的气势压的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钴蓝的眼瞳里似有火光在燃烧,然而很快那抹火光就被暴雨淋歇,只留一地余烬。
  赭发青年抬手轻微按压头顶的帽子,接过黑西装递过来的纸质报告,一目十行的看完:没有死于太宰之手。
  不意外,中原中也想,我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么荒诞无稽,心中早有预感:这个人在解决自己世界上最后一个仇人后就会离开。
  黑手套将报告弯折,从口袋中翻出打火机点燃。中原中也注视着那在空气中飞舞的纸灰,什么话都不想说。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不,并非是我不想干涉。中原中也冷笑着想:是无法干涉。
  身边的下属胆颤心惊,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在看见他这副神情后变得欲言又止。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
  下属的头垂的更低了,他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太宰大人,不,太宰治,叛逃了。」他谨慎的停顿着,随后闭上眼,神情悲壮,誓死如归——“他还炸了您的车……”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气笑了。
  他说不清这一刻的感受,五脏六腑沉的发颤,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油然而生。身侧的通讯嗡嗡震响,看都不用看都知道是旗会成员发的。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自己回去面对的至少不是两具尸体?
  喔不对,中原中也冷着脸。死去的那个也没有尸体。
  什么姐姐,什么搭档。
  全都他x的一帮混账。
  “我会开一瓶柏图斯为他们庆祝的。”中原中也恹恹地说,迈着大步往前走去,黑外套在夜风中微微作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