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他与她们仅仅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误入,他在一瞬间就判断出她们和组织成员不同。成年的那个女孩说话带着日本口音,于是他当即用日语向她们寻求帮助,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同时确认了她们一样是日本人。
她们对他保持着基本的警惕,但或许是异国他乡听到相同的语言,让对方放下了一点防备,他还是很容易试探出,她们在这个组织具备特殊身份。
第二次是成年的那个女孩单独来找他,她是来拒绝他的,但又似乎为拒绝他感到愧疚。他当时就觉得可以在这个女孩身上做文章,也许能通过她打听外面的情况,于是首先透露了他是fbi。
这也是一种试探。他的活动空间被局限在那间牢房里,他无法确认是否有人在看着他,监听他的动向,所以他主动向对方坦白了他的身份。
他等待着,那个日本女孩是否还回来找他,或者,来找他的也可能是组织的某个代号成员——如果是后者,说明即便他周围看似无人,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关注着。
不过,这两次见面,足以让赤井秀一把那两个女孩和组织成员做出区分。因为她们身上还没有沾染地下世界的黑暗气息。不仅那个孩子,成年的那个也是,眼睛太干净了。组织内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成年的那个女孩对他抱有明显的同情,尤其在得知他是fbi后,看他的眼神更为明显。他觉得这一点可以利用。
赤井秀一不知道她们为何在组织的地盘上,还能来去自如。但说明这对姐妹在这里有特殊的权限。也许,有机会可以带她们一起走……
门外的走廊隐隐传来了声响,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有一点动静,都很容易听到。赤井秀一回过神,他猜测,是那个女孩又过来了。
“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他通过门上小窗的栅栏看到了她的身影,站起身,走到门前,低声道:
“对不起,我收回上次说的话。你的妹妹还那么小,我不该央求你帮助我,这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
宫野明美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睛是很深沉的绿色,他的脸型棱角似乎有点偏向西方人的骨相。这应该也是一种混血特征。
仔细看,好像的确有相似之处。与她或许不够明显,但他那种看起来带着高傲的冷静,其实和志保颇为相像,不是吗?
很多人觉得志保是个高傲冷漠的孩子,但作为她的姐姐,宫野明美却再清楚不过,妹妹的心底是多么柔软。
就好比现在,听着赤井秀一说的话,如果单看表情,是不是会让人很难察觉到背后的善意?
想到这里,宫野明美忽然笑了起来。
“赤井先生,我突然想起,我还从未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这是宫野明美在来美国的这些时日里学会的谨慎,即便他主动介绍了自己,她也没再轻易吐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但现在,她想,现在应该可以了。
“我叫宫野明美。我不知道您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姓‘宫野’的人?”
这回轮到赤井秀一愣了一下,“……我不明白。”他设想过她的反应,却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
宫野明美想了想,她的父亲是日本人,但她的母亲是英日混血,如果赤井秀一也是混血,那更可能来自与她母亲有关的家族。
于是她又问:“那有没有……姓‘世良’的人呢?”
“……没有。”赤井秀一沉声回答。
果然有!宫野明美高兴起来,那么明显的停顿,是吓到他了吗?
“你见过我妹妹吧,她远比我更像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来自英国,她是有日本血统的英国人,婚前的姓氏是——世良,名字叫世良艾莲娜。”
她认真地看着赤井秀一道:
“我们的父母去世很久了,我们不知道父亲母亲还有没有其他亲人。所以请问,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赤井秀一望着宫野明美无比期待的眼神,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611章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身上裹着长款风衣,用围巾包着头发,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挡住大半张脸的年轻女子下了车。周围来往的行人,没有人注意到她。今天的风着实有点大,这对那些爱惜发型和皮肤的女士们来说,她的装扮其实毫不起眼。
年轻女子透过墨镜看了眼面前的三层建筑,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门边铭牌上刻的字,显示这里是某位心理医生的诊所。
诊所里空荡荡的,前台坐在一位容貌姣好的金发女郎。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看见她进来,金发女郎微笑着询问。
私人诊所都是预约制,确保病人们过来时,可以不与除医护以外的人碰面。那种诊所里人员纷杂的情形,可不是支付得起昂贵诊费的病人们愿意看到的。
年轻女子没有说话,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金发女郎看到了卡片,微笑仿佛都真切了两分。
“请跟我来,史密斯博士正在等您。”
年轻女子跟着金发女郎进了一间诊室,门在她身后合上。她看了一眼办公桌后,一张转椅背对着她,高高的椅背挡住了视线,只能从搁在扶手上的手臂,确定有人坐在上面。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仿佛在犹豫,但还是走了过去。
“我来了。”
“你很准时,宫野小姐。”椅背转了过来,露出巽夜一微笑的面容,“现在,你相信了吗?”
宫野明美望着他,这是一张令人难忘的脸。黑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垂落,衬着他的肤色多了一分苍白,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但没人会因此小觑他,宫野明美只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我相信了。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垂下眼睑,轻声道:“我不明白。”
“请坐,宫野小姐。”巽夜一抬手,做了个手势。
办公桌前方,有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足以让人躺下来,看起来十分舒适。这跟整个房间的布置一样,简单、柔和,不会给人带来心理压力,让人尽快放松下来。
宫野明美沉默了一下,摘下墨镜和围巾,脱掉外套,随后坐到沙发上。但是以她的姿势来看,她仍然保持着高度戒备。
“要喝点什么吗?水,或者酒?”
“不,不用。”宫野明美抬头,“我没有太多时间,我今晚还得赶回波士顿。”
“好吧。”巽夜一的微笑,就如同一名真正的心理医生一般,亲切无害,仿佛能让人放下防备。“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向你证明,在这个组织里,你没那么重要,还有——我有能力实现你的愿望。”
宫野明美放着膝上的双手下意识握紧,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在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又松开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语气平淡地说:“你突然发邮件约我见面,说我单独出来两小时不会有人阻拦。因为太奇怪了,我觉得这像个玩笑,所以我只是好奇……”
当然不止是因为好奇,因为邮件完整的内容是:
[我听闻你和地下四层那位先生的奇特关系,想单独与你谈谈。如果你愿意赴约,带上门缝下的那张卡片。请在卡片上的时间抵达指定地址,我保证在这两小时内,你将享有完全的自由,没有任何人的跟随和监控。]
她不确定这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但如果她不想连累刚刚相认的亲人,不想连累朝日山优人,她只能按照上面的吩咐去做。于是依照卡片上的时间,独自走出了基地。令她惊疑的是,这一路她真的没有受到任何询问和阻拦。
“确实如此,宫野小姐。”巽夜一温和地笑着,“我只是为了让你相信。”
“现在我相信你了,然后呢?”她的语调带上了不自觉的诘问:“你想要什么?不,我该问的是,既然你说我没那么重要,那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想要的吗?”
“当然是你本身。你能帮助我,而我能实现……你长久以来的心愿。”巽夜一看着她,目光真诚。
他没有用特殊的视野,也不需要用独有的“洞察”,他已经看到了在她心里燃烧的火。
“什么,什么心愿?”宫野明美语气冷淡,相比过去,她多少学会了点表情管理。“我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来了,足够说明了一切。”巽夜一的眼里,仿佛有淡淡的怜悯闪过,他轻声说:“你想要离开,带着你的妹妹彻底离开这个组织,所以哪怕你心里担心这是陷阱,你依然一个人过来了。”
宫野明美没有说话,甚至克制住了咬住唇的冲动。但是她开始相信,他大概真是一个心理医生。
“我了解过他们对你的评价,总得来说,相比你妹妹,他们都认为你不够聪明。当然,作为照顾你妹妹的人,你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