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巽夜一闻言,对上他的视线,“我猜,你其实想问,你究竟在哪里得罪了总统先生?”
阿尔伯特一瞬间抿紧了嘴,随后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张开:“你知道?”
“只是推测。”巽夜一轻描淡写地道:“你愿意听听我的看法吗?”
“请务必告诉我!不瞒你说,我的处境,不,休斯家族最近的处境并不太好。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对你,或者说对你们组织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巽夜一心中嗤笑,看来这位先生受到的打击真不小。
“在那之前,请告诉我,雷曼公司是否要申请破产?”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的目光警惕。
但也只是一会儿,休斯先生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是才做的决定,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国会即将发布的市场救助计划,没有将雷曼纳入其中。雷曼为了自保,只能申请破产保护。”
他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此刻毫无意义的问题,等着巽夜一的回答——这时,他已经意识到了症结的真正所在。
“就像你想的那样,你为了减少损失,帮助雷曼游说国会。你几乎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总统先生不想救雷曼,总统先生的顾问也不想救雷曼,雷曼损失最大的投资,很多是在反对党只具备微弱优势的地区。对总统先生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而你却险些毁了这个机会。”
这是根据四季搜集的国会内部会议纪要得出的结论。
巽夜一简直心生怜悯地看着他。阿曼达·休斯可是年逾八旬还打算竞选总统的人,她的儿子在这方面的敏感度,却似乎有点迟钝。怪不得休斯家族的财富即便还没掉出顶尖财团行列,但影响力却大不如前。
阿尔伯特·休斯有他的长处,不然也不会做出让总统先生都感到威胁的事。可惜他只有生意人的精明,没看到巨大利益背后的隐患。
“再加上大富翁乐园的选址。有了一就有二,显然他们不想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说到这里,休斯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出声问:“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么?”
巽夜一没有回答。他认为这是不需要回答的,这位先生自己就有了答案。
熬到下一次总统大选,当入主白宫的人更换了立场,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但首先,他能带着休斯家族熬到最后。
巽夜一同魂不守舍的休斯先生告别,下了车。陆奥奎二等在外面,默默地跟着他上了后面那辆车。
负责开车的清水是一发动车子,迅速调头,眨眼远离了休斯家族的车队。
因为出版社的晚宴场地也在上东区,距离威士忌那栋房子的别墅区不算太远。他很快将车开回了住处,停在主宅的大门前。
巽夜一下车,却又站住了。
大门的两边,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影,就像忽然从阴影里冒出来一般,一左一右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门廊的灯光从后方打在黑影身上,这是两个从头到脚披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完全一样的长鸟嘴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外表特征。他们就像两只巨大的乌鸦,无声伫立在台阶最高处,拦住了他的去路。
“噌”的一声,刀光一闪,陆奥奎二已经拔刀挡在了他身前。而他的身后,清水是一也跳下车,枪口对准了来历不明的鸟嘴人。
“您先上车。”清水是一低声对他道,同时一只手摸向手机。
威士忌不在这里,或者说,因为别墅临时更换了主人,现在没有新主人的允许,威士忌不敢再擅自登堂入室。
上东区豪宅聚集的社区,治安水准在全国都名列前茅。不过威士忌还是留了人手在附近,即便他今晚不在,只要发出讯号,也会有人立马过来支援。
巽夜一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没有看清水是一错愕不解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两张长鸟嘴面具。
真有趣。
他的眼睛在背光的昏暗视野里也能看清面具上的纹理,有一丝丝细细的已经掉漆的裂痕。透过面具上黑洞似的鸟的眼睛,隐约能看到藏在后面的人的眼睛。
这就是铃木次郎吉描述过的,乌丸莲耶的使者吗?
他抬头看着他们,被注视的鸟嘴率先发出了人的声音。
“你是libation吗?”
这个声音好像身处空洞之中,嗡嗡的,带着被刻意扭曲的不真实感,大概是用了变声装置。
巽夜一直视着鸟嘴面具,平静地回答:“我是。”
“我们需要证明你的身份。”
“需要我做什么?”
“按照absinthe的建议,我们会为你注射‘乌尔德之泉’原液,并且见证整个过程。在此期间,不允许有其他任何人在场,避免结果出现干扰。”
在某份特意编辑过的身份档案里,“乌尔德之泉”的研发最初只是为了延续祭酒的生命,以备将来供boss试药之用。而它后来为组织带来的巨额利润,却是意外的结果。
反过来,不是祭酒就无法直接使用“乌尔德之泉”,高浓度营养液短时间内大剂量注入,对于健康人来说营养过剩也是会要命的。
“明白了。”巽夜一上前一步,拍了拍陆奥奎二的肩膀。
戴着黑口罩的青年如同一座雕像般,好半晌才移开位置,缓缓放下刀。
鸟嘴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巽夜一越过陆奥奎二,来到两个鸟嘴人面前,却毫不停顿地径自从他们中间穿过,打开大门。他转过头,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容:
“请进吧,两位。”
第609章
细细的输液管,一头连接着药剂袋,一头连接着穿入皮肤的针管,将不明药液无声输入手臂泛青的静脉血管里。
房间里只有接受注射的巽夜一,和两个戴着长鸟嘴面具的黑影。
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都被他留在门外,避免一些可能产生的过激行为。
比如说,鸟嘴人一人按着他,一人给他扎针的场景,很容易让人产生额外的联想。尽管编号成员向来只服从他的命令,但只要是人,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鸟嘴人声称给他输液的药物是“乌尔德之泉”,可是看药剂袋的包装,明显不是平常使用的m部定制包装,袋子上连药液的基本信息和编码都没有,确实很难取信于人。而且他得承认,鸟嘴人缺少熟练度的扎针动作,多少是有点粗暴。
这种情形要是被是一和奎二看到,就算他开口替这两位一看就浑身不对劲的鸟嘴人解释,大概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巽夜一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在两张怪异的鸟嘴面具注视下,没有半点紧张感,甚至对他们产生了一点好奇。
“这片住宅区安保严密,你们打扮成这样,没人拦住你们吗?”
两名鸟嘴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告诉我吧,毕竟待会儿你们还得从这栋房子离开。我可不想隔天被警察上门问话,因为有邻居看到你们的样子吓得报警。”巽夜一表情无辜地微微抬着头说,“我在这里住得很舒服,还不想搬家。”
站在他左边的鸟嘴人依然没说话,而右边的鸟嘴人终于开口了: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最好如此。”巽夜一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听起来这像是一句隐含威胁意味的话,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在鸟嘴人眼里大概也没什么威慑力。
他心里猜测,要么外面的安保有他们的内应,要么他们用其他身份混进来的。
“你们这样站着不累吗?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坐下。难道怕我跳起来逃跑?”
他用没扎针的手,虚虚做了个手势。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左边的鸟嘴人也开口了,虽然一开口就是警告。
但也让他确认,他们对他,或者说对“祭酒”这个身份多有顾忌。
巽夜一百无聊赖地看了眼药剂袋里的剩余液体,心里计算着打完点滴需要的时间。他没有对他们注入他血管里的到底是什么提出质疑,因为他知道,那确实是“乌尔德之泉”。只不过八成是鸟嘴人背后的指使者,根据“乌尔德之泉”的制剂配方自主制作的。
而给出这份完整制剂配方的人,就是他自己。
那封邮件原本是发给玛格丽特的,但是被四季拦截了。
现在,他们用根据收到配方制作的“乌尔德之泉”验证他的身份……为什么不可以说,也用他作为祭酒的身份,来验证这份配方的真实性呢?
一抹兴味之色在巽夜一的眼底流淌而过。
他隐约感觉到,这背后似乎藏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图:一个在意的是他这个“祭酒”,另一个在意的……或许是“乌尔德之泉”。
“那么,请给我拿本书吧,”巽夜一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实在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