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更不用说,zero作为警察厅警备局零组的公安,有着比他更重要的身份和使命。
当然,那天九条长官没有说太多。不过从只言片语中,他已经领悟到了一些隐藏的内情。九条长官根本想将zero作为未来的继任者在培养,深入跨国组织卧底确实十分危险,却也是最快的上升途径。
以及,九条长官似乎很早就认识zero了……
再多的信息他无从得知,那位长官更是讳莫如深。但有一点是他们无需言说就达成的共识——在必要的时候,优先保住降谷零。
对此,诸伏景光毫无异议。
只不过面对这份默契指向的对象,他并不能这么说。
“这件事一开始,是我偶然得到了有人要刺杀大冈大臣的情报,但是关系到提供消息的人的安全,我无法提供证据。而这其中,不仅涉及到组织的rum,也涉及到现在热议的首相候选人。这使得九条长官十分被动,即便得到了情报,也无法公开处置。”
安室透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九条长官,他姓九条。同为热门首相候选人的九条定成先生,是他同族的兄长。”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更直白的解释:
“你知道这次大冈大臣出行拒绝了sp的贴身保护,反而选择有军队背景的私人保全公司吧?九条长官因为与九条定成先生的关系,无法得到大冈大臣的信任。大臣阁下愿意接受一名公安随行保护,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告诉大臣有刺杀风险,请大臣更改行程吗?”安室透追问。
“没有,因为我的情报来源,不仅没法提供证据,也没法提供具体刺杀地点。这样的情报就算报告给大臣,大冈大臣又怎么会采信呢?何况这份情报来自于九条长官。”
绿川真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苦笑。
“九条长官当然不可能放任刺杀发生。大冈大臣的行程很有规律,除了宅邸就是在政府办公,近日里唯一的外出机会就是应邀乘坐‘银色子弹号’参加未来列车发布会。
“我们当时判断这也是最有可能下手的机会,封闭的列车能阻断警力第一时间支援。加上后来从极道的线人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侧面佐证了猜测,所以我更换身份登上了列车。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假身份做得十分匆忙。”
“伊织无我贴身保护大冈大臣,而你则负责辨认杀手,但既然杀手有rum的人,为什么不找我?”
“就是因为有rum的人,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绿川真认真地看着他,“刺杀失败后,rum难道没找过你吗?”
“……”
“也就是说,你其实没想好,该怎么打消rum的怀疑,对吗?”
安室透撇过脸。
绿川真扶额,他就知道这家伙又在逞强。zero很优秀,优秀到如同全能。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只要是人,总会有犯错或者无措的时候。只是这家伙太会演了,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很有把握的样子。
“现在有危险的人是你。至于我,我不是好好下车了吗?其实派出公安贴身保护,我想大冈大臣可能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我在乘客之中,也发现了不少便衣保镖。”
绿川真见他似乎冷静了下来,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所以,不要听那个barcelo怎么说,从他的立场还能说什么好话么?这并不是牺牲谁的问题,在我而言,这是一趟保护政府要员的任务,事关机密不易宣扬,而我又是提供情报的知情人,显然比你更合适执行这趟任务。”
真的是这样吗?
安室透转头,看着好友那双明亮又纯粹的眼睛,心里微微生出涩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不知道,hiro是真的相信这些理由,还是为了宽慰他。
其实还在警校的时候,九条长官就找过他。毕业后他就转到了这位长官的手下,同时接受作为零组成员和作为卧底的训练。成功潜入组织后,虽然有联络人,但很多时候他都可以直接同九条长官联系。
所以他当然知道九条长官对他的重视和特意栽培,自然也更清楚,这位长官怎么都不可能是好友口中那个听起来限于身份处处为难的上司。
作为零组成员,他从九条兼实得到的教导是,为了达到目的,选择什么手段不重要,以及为了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得懂得取舍。
他曾经以为自己理解九条兼实的教导,现在看着好友,他却觉得也许他才刚开始理解他的教导。
有的时候,处于敌对立场的敌人,能看到一叶障目的东西。
他在这个组织卧底时间越久,接触的不能公开的情报越多,也越来越了解金字塔上层的真面目。
“我知道了。”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他意识到从好友这里问不出全部真相,但没关系,他会自己去问九条长官的。
“但是,hiro,我认为,你不能再回去了。”
绿川真愣了一下,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去”指的是什么。
“在列车上认出你的应该不止是我,对么?”安室透反过来伸手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加重语气问:“mead也认出你了?”
“……”
“贵宾车厢解除安全模式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同你说话。他的表情,不像是对待陌生人。”尽管这位关系户自从放弃正常职业后,跟脱了缰绳一样随心所欲,但那也只是在特定的人面前。
“你是认为mead怀疑我了,可是他不会——”
“就算他替你隐瞒,”安室透稍稍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我也相信他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谁,但是——”
紫灰色的眼睛严肃地对上了澄清的蓝色眼眸,金发的公安压低了声音道:
“谁能保证没人发现,他认识你呢?我能看到他对你的表情不像对陌生人,你又怎么保证,别人没发现这一点?”
说着他放开手,又回身撑着栏杆,看向远处。
“mead和组织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安室透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说不出的沉重,“组织的人对他很熟悉。”
他想起乘务员小姐对巽夜一的关切,想起双胞胎仿佛是畏惧琴酒而亲近巽夜一的举动,想起工藤新一说在巽夜一的住处遇到过琴酒——虽然他很难想象,什么情况下还能让琴酒被一个小孩子称作叔叔?
作为组织关系户的蜜酒“不怕”琴酒,这倒没什么稀奇。但在当时,当巽夜一走进餐车向乘务员小姐点餐时,他忽然感觉到蜜酒的那种“不怕”,更像是因为太过熟悉而自然放下的防备。
就如同在最初潜入组织的时候,他的神经连睡觉的时候都始终绷着一根弦。唯有在同hiro独处时,才是他能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刻。那并非刻意所为,而是一种本能——本能地知道好友在身边,他是安全的。
巽夜一或许同样因为周围都是他熟悉的人,他本能认为是安全的,所以一点不在意巴塞洛的那番话,毫无紧张感地置身事外。因为熟悉琴酒,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怀疑——反过来不也一样吗?
“如果他们都很熟悉他,那代表他们会很容易从他的表现,看出他对你的态度有异。最重要的是gin的态度,难道你真认为他会相信‘松田航’的解释吗?还是他仅仅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没当场揭穿你?”
绿川真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他其实心里明白,他回去后暴露的风险有多高。
但是,让他就这么退出,他甘心吗?
如果甘心,他又何必向九条长官隐瞒了新出女士提供情报的交换条件,是让他停止卧底任务呢?
“顶多只是怀疑而已,何况这次刺杀失败又损失了人手,rum不会善罢甘休——比起我,是你更危险吧?”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静地道:“我会同九条长官说明,你已经暴露了,请他协调警视厅中止你的卧底任务。他派你上车时,应该已经预估到结果,做好准备了。”
——所以,他更不能说,他在车站被人认出的事!
“zero!”像晴空之海的蓝眼睛,染上了几分怒色,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却说不出更多的指责。最终只能道:“这是我的任务,你不是我的上级,你不能……”
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话音。
绿川真神色一紧,与安室透几乎同时低头,拿出来手机查看。
【sos!被人追杀,快来救命!——mead】
*
镜子里照出一张大白天见鬼似的脸。
虽说这是一种形容,但从镜子照出的形象看,更像一种单纯的描述。
涂得过厚的粉底,白得像覆了一层面具。浓重到与某种动物相似的眼妆,看起来像中毒似的嘴唇,搭配用发胶和一次性染发剂塑造的、只能用个性来夸奖的发型,实在很有百鬼夜行的风采。
加上一身分不清是破布条还是设计风格的上装,以及充满破洞的裤腿——不夸张地说,这样一个人走出去必然会成为行走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