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车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请给我五分钟……不,一分钟!”
  她在对方的冷眼下迅速改口,但不能更少了,她想,要不然连她也灭口吧。
  ——事后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琴酒没打算杀她,所以才敢不顾一切地对他要直接毁尸灭迹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
  得到默许后,她像是忽然又从潜能中激发了力量,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里提出了后备箱里的货款,还把死去的帮派头目和他手下的口袋都掏了个底朝天,最后帮着银发男子放火焚烧现场掩盖痕迹。
  紧接着,她费力地提着那一箱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上了银发男子的车。
  香槟没想过带着箱子独自逃跑。当时的情形根本无须发问,这种开枪不眨眼的人偏偏放过了她,一定是她还有用处。带上那箱钱,也是她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这是她当初被亲人卖掉后学到的道理,没有价值就会被放弃。
  香槟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也完全没问要去哪里。她从银发男子处理现场的动作中,就隐约感觉到他带着点不耐烦的急切。显而易见,这位先生的脾气一定不好,她不至于蠢得这种时候乱说话。
  车开了没多久,就来到靠近野外的一座独栋房子前。
  房子是那种超过五十年的建筑,屋顶和墙面都看得出修葺过的痕迹。围栏锈迹斑斑,庭院仿佛成了野生植物的乐园。不过里面的杂草却看得出被人简单清理过,这些郁郁葱葱的植被不够精致,但有种生命力旺盛的天然美感。
  香槟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第一次见到了巽夜一。
  第442章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在身的病人,瘦得比她还要显得营养不良,脸色却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白。他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多走几步就呼吸急促,嘴唇发青。
  香槟一时之间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他应该年纪不算大,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或许长年累月的沉疴,消磨了本该属于这具躯体的年轻活力。她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注意他的长相,毕竟久病之容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但他有一双宛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有着让她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魔力。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她说不明白的气质,她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那似乎是历经久远的时光,和时光中流逝的尘世,才会有的超然于外的眼神。但她过去在她的“主人”那里所见的那些身居高位的年长者,哪个不是灵魂都透满了腐朽发烂的气息,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呢?
  “抱歉,我迟到了。”
  她惊奇地看着银发男子低着头,向这人道歉。她还以为这人只会用枪说话,在车上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崩过,原来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吗?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瞧着那位重病患者,当她意识到银发男子说的是日语时,她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和……恐慌。
  她原本的“主人”,那位组织干部就会说日语。但这个国家不是日本,当然也不是她的家乡,这里甚至不是亚洲国家,而是在欧洲的大陆上。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商品”,她必须学会英语和这个国家本身的通用语。而学习日语则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似乎更流行说日语?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因为组织的创建者就是日本人。不过当她第一次遇到琴酒和boss,听到他们用日语交谈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气质很特别的重病患者看了她一眼,问。
  “margarita说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她得闭关一段时间,但您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银发男子回答。
  她更加确定,他不是不会用语言表达,只是不屑跟她说话而已。
  重病患者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显得很奇妙。
  “我说了我能照顾自己……好吧,你从哪儿找的人?”
  “路上捡的。”银发男子又转过脸看向她,给了她一个“你说”的眼神。
  ——所以说太会看人眼色也不是好事!
  不过她没有立刻出声。在意识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以及他们可能需要人时,哪怕是做临终关怀,不,来照顾病患,对她也是一个机会!她思考片刻,决定赌一把。
  她确实需要人庇护。不然,恐怕她没法靠自己在这个国家活下去。
  下定决心后,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真实来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最后那次逃跑,都简单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重病患者都没有打断她,连银发男子都没有。
  直到她说完,银发男子才忽然出声道:“您看,她无处可去,出去就是死,难道不是合适的人选么?”
  “但是,也得先过问她本人的意愿。”重病患者坚持道。
  银发男子唇线绷直了一瞬,转头盯着她问:“你不愿意?”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说得出一个“不”字!
  重病患者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喉咙发痒还是在笑,随后看向她,语气温和地问:“我相信等价交换,如果请你留下来照顾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呢?”
  她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盘算着大概不用照顾很久,想了想,鼓起勇气道:“钱。我要很多很多钱。”
  重病患者眼神奇异地看着她,又问:“那么,你想要多少钱?”
  “多到再也没人能买得起我的钱,多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比我的身价更高!”她神情认真地回答。
  “……这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你是想成为世界首富吗?”
  重病患者露出一个微笑,忽然之间她才发现,他有一张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脸。
  “虽然不能保证,但也可以试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巽夜一。你呢?”
  “……香织。这是我原本的名字。”为此她从记忆的角落里才找到它,“原本的姓氏……我忘了。”
  她没忘。
  阮香织,才是她完整的名字——而不是被卖掉后得到的名字“嘉丝敏”,一种小白花。
  不过从她被亲人卖掉的那刻起,他们就不配让她继续使用这个姓氏了。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香织小姐。”他和气地向她伸出手,“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
  “当然,我是当作对香织小姐的承诺,郑重其事记在心里的。”巽夜一回忆道。
  “我相信您,boss。”香槟喝着茶,却觉得似乎多了几分醉意,“不过,可以不要叫我‘香织’吗?”
  “为什么?bitters也是,似乎很不乐意我叫他的名字。”巽夜一问,全然省略了他当时是怎么称呼比特酒的。
  “我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我么,被boss称呼代号的时候,就像得到了承认。”香槟说道。
  她依然不喜欢喝酒,哪怕她依然还是海量。但当香槟成为她的身份后,再也没人能强迫她喝酒。她手握香槟酒杯,如同握着权力、财富,以及——自己的命运。
  “说起来,其实我也经常不知道boss在想什么。”
  香槟一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眼前年龄成谜的男人,只觉得时光于他如同恩宠,在她愈发成熟的年纪,他看起来还是过去的模样。
  不,是比过去更好。他不再苍白得面无人色,不再羸弱不堪,他能正常地行动,正常地生活,身上也有了生气,更似乎有了脾气……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而不是当年刚认识他时,她总感到莫名的无措。
  她从曾经的那位“主人”那里被迫学会了伺候人,可唯独没有学过照顾病人。但她必须学会,尤其在她知道了银发男子有着“琴酒”这个代号后,她害怕如果她不会,会因为没价值而被组织最冷酷的男人当作垃圾处理掉!
  在那之前,她从没见过琴酒,可不代表她没从那位组织干部那里听说过这个代号!这可是一个,让她眼里可怕的“主人”都感到畏惧的男人!
  即便如此,刚开始她也犯过数不清的错误。彼时她还不清楚,boss那副总是快断气的身体并不是生病的缘故,为此闹了不少笑话。
  “你在笑什么?”巽夜一不解地看着她,她像是回忆起什么,忽然捂嘴窃笑。
  这样的香槟可不多见。
  “我想起了刚认识您那会儿,您还教我数学题呢,老师。”香槟戏谑地眨了下眼,“真不知道您到底怎么会忽然想到教我数学的。”
  在能称呼boss一声“老师”的人中,她大概是成为“学生”时最年长的那一个。问题是,谁会突发奇想,教一个二十多岁、一看就没接受过几年教育的女人学习高等数学?
  “……不是你自己说,你读书的时候数学最好吗?”
  “可是,那是指我初中的时候。”香槟说完,哈哈大笑,“真对不起,那时骗了您,我根本连高中都没读过。”
  更确切地说,她只是勉强完成了义务教育,家里就想让她出去工作。她在一位热心老师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去农场学校的机会。结果她的亲叔叔为了还债,见她长得漂亮,将她绑了交给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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