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直到后来,一对姓本堂的老夫妇领走了她。本堂夫妇没有孩子,领养孩子是为了将来能有人照顾他们。他们到底给了她一个安居之所,她因而感激他们,打从心底愿意赡养他们,这一家子倒也其乐融融。
可惜,本堂夫妇身体不好,在她成年之前就早早地接连病逝。本堂家的亲戚接手了老夫妇的遗产,将她赶了出去。她因此早早辍学,不得不到处打工养活自己。这几年她过得十分辛苦,在又一次遇到麻烦时,一个男人挺身而出。
随后,那个男人成了她的入赘丈夫。
这个古怪的男人,带着一股他在美国似曾相识的“味道”。他因此当起了跟踪狂,暗地里盯住这个男人的行踪。
这原本应该并不容易,毕竟他没有学过专业的追踪技巧,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发现。但是,他有特殊的催眠技巧,虽然作用有限,不过还是帮助他不止一次弥补了在跟踪过程中犯的错误。
——他曾经答应姐姐不随便使用它,但现在,谁还在乎呢?
他跟着本堂女士的丈夫,果然发现了异常之处——本堂先生接触的人中,有一两个固定面孔,是cia的特工。
发现他们的身份秘密一点都不难,简单得让人感觉像陷阱。他因为他们之中有外国人上了心,记下了那人的容貌特征,速写了一幅人像。然后根据人像比对找到了对方的来历——明面上作为美国驻日使馆工作人员入境的cia情报官员。
那么,本堂女士知道她的丈夫有不为人知的身份吗?
可惜,他到底还是缺乏经验,在跟踪入赘本堂家的男人时,不慎被男人追查的非法组织的人抓住,失去了意识。
中途他曾短暂地恢复知觉,模糊中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如果他躺的地方是床的话——一手拿着块文件夹板,另一只拿着支笔在记录什么。
“……叫巽夜一?”
“是的,查到的信息是日裔英国人,二十一岁。十五岁父母双亡,到美国留学,今年毕业后来日本。因此他目前的人际关系中,都没有联系频繁、关系密切的人……”
“他的初步体检报告也合格了,看来又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看到那个男人一边与旁人交谈,一边在文件夹板上写下了“y.tatsumi”的罗马音标注——那是一张英文表格,所以把姓氏的罗马音写在后吗?可是日文不该这么写……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恍惚中忽然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他又一次失去意识,这一回醒来时,已经被带进了他们的实验室,从此失去了人身自由。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出现在东京都的街头。
那时候他在想着什么呢?
啊,想起来了,他想的是——
无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他都要找到她。
找到他的姐姐,巽日花。
第383章
美国,纽约。
“……极寒天气即将入侵纽约,夜间体感温度可能下降至零下二十华氏度,州长呼吁纽约人及时采取防寒保暖措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忽然变得断断续续的,很快成了一阵令人烦躁的杂音。
斯佩塞威士忌调试了半晌无果,最后只能丧气地狠狠拍了拍收音机的后盖,咒骂了一声:“这破机器——”
“……承诺政府会调动全州资源,根据具体需要提供帮助……”
突如其来又恢复正常的播音,让斯佩塞无语了半晌。
“你又在做什么?”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斯佩塞抬头,就见一个穿着一身正装,眉毛和头发一样精心修剪过,与自己不修边幅的气质截然相反的年轻男子,从没有门的门洞外信步走了进来。
“如你所见,正在听天气预报。”
斯佩塞放下了他那台破旧的老式收音机,耸了耸肩膀——每次和艾莱威士忌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都下意识地有点不自在。
“谈得顺利吗?” 斯佩塞随口问,他其实只想尽快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当然,不顺利的因素都已经剔除了,一切都按照预期进行。”艾莱威士忌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概括了不久之前发生的腥风血雨。
“难怪你穿这么点也不冷,看来刚刚运动过。”斯佩塞调侃道。他打量着对方修身的西装紧贴着窄腰,视觉上显得两条腿又直又长,不由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
“你倒是看起来很冷。”艾莱冷淡的眼神挑剔地扫了一眼他那件领子堆满皮毛的短大衣,面露嫌弃之色。
“我可是在这种连暖气都没有的地方守到现在。”说到这个,斯佩塞就忍不住发牢骚,“这鬼天气,我为什么不坐在家里的摇椅上,喝着威士忌享受壁炉暖烘烘的热量?”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被搬空的厂房,连原本门框上的铁条都被人拆走了,空荡荡的只剩下实在带不走或者卖不了钱的破烂。对于斯佩塞来说,这里倒是成了临时垃圾处理点,或者换个尊重人权的说法,临时人员安置点——如果能忽略背景音里“嗯嗯啊啊”的痛叫以及拳拳到肉的闷响。
“你可以提意见。”艾莱威士忌不怎么真心地建议,忽地反身一记旋踢——
一道不知何时冲到他身后的人影,“砰”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地上,眼看就没了意识。
斯佩塞咕哝了一句:“谁敢……”
艾莱没理他,也完全没去瞧偷袭者的下场,他抬起鞋尖,目光落在原本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沾上的一小片灰尘,不悦地皱眉。
斯佩塞知道他强迫症犯了,为了避免被迁怒,连忙转头呼喝那些还在努力消灭反抗者的不争气的手下:“喂!认真点,别把人放——”
他话还没说完,倏地偏了偏头,一颗子弹几乎擦着耳边飞了过去。
“怎么回事!”斯佩塞顿时怒了,对着不远处忙活的手下大吼。
在同僚面前险些被放冷枪,简直等于面子丢在对方鞋底下任人踩——虽然艾莱威士忌本人,可能因为嫌弃他的脸胡子没修干净,不见得乐意用他昂贵的手工皮鞋触碰。
“抱歉!头儿,我没发现他还藏着一把枪!”犯错的手下已经第一时间解决了放枪者,远远站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影中间,诚惶诚恐地道歉。
斯佩塞撇嘴,冲着混战中的下属们大喊:“动作快点!都没吃饭吗?再给你们五分钟!不然都给我去零号房当清洁工!”
最后那句威胁似乎比什么奖赏都有用,他的手下人肉眼可见下手更重,速度更快。
“这帮兔崽子……”斯佩塞摇了摇头,嘀嘀咕咕地抱怨:“瞧,我这个人就是平时太好说话了。他们不怕我,却怕黑杰克那个老家伙,简直如同老鼠见了猫。”
艾莱威士忌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用手帕把皮鞋重新擦得光亮如新。
不过场中的局面确实快速得到了控制,不到五分钟——也许就四分半再多一点的时间——还站着的就只剩下斯佩塞的那群手下了。
艾莱威士忌指挥着他们将那些不知是生是死的人体一个个检视完毕,再拖曳着摆整齐——死掉的归一处,还活着的,根据名单上的标注给予不同处理,然后再将活着的人按照身份拉到一块儿。寒冷的天气里,这群小伙子愣是忙得满头大汗。
——天可怜见!为什么今天监工的是艾莱先生?就连摆放这些人的间隔和对齐标准,他都给出了严格规定!
可惜斯佩塞的手下敢当着他的面吐槽,也不敢在背后抱怨艾莱威士忌。上帝作证,他们很愿意为头儿出生入死,但活着的时候还是不要得罪艾莱先生为好!
艾莱威士忌等到他们完事了,才不疾不徐地上前,一个一个对照名单看过来。斯佩塞则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抖着肩、拖着脚步。
审视着这些认识或不认识的脸,斯佩塞忽然发问:“哎你说,这些人中,究竟有多少是rum的人?”
艾莱在名单的又一个名字上用红笔打了个叉,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只需要确定,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言下之意,这些人中谁是朗姆的钉子,谁是组织的叛徒,谁是官方派来的卧底,以及别的势力安插的人手,都无关紧要。
“这个人……”斯佩塞的脚步停在一个闭着眼睛但至少还在呼吸的男人跟前,“我记得他,他的代号是……”
“advocaat。”艾莱头也没抬地报出一个酒名。
advocaat蛋黄酒,更确切地说是荷兰的蛋黄利口酒,拥有这个代号的是属于北美分部的成员。
“哎?”斯佩塞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我怎么记得当时上报的酒名是aquavit?”
aquavit阿夸维特,一种北欧的蒸馏酒,口感清爽带着点甜味,浓郁的香料气息里还夹杂着淡淡的草本香。
斯佩塞以前去挪威时喝到过这种酒,在冰天雪地里搭配烟熏鱼肉和奶酪的滋味,给他留下了充满好感的记忆。所以因为这个酒名,他对这位去年初才晋升的同酒名代号成员多了一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