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这份名单,其实是与从皮斯克那本“通讯录”中得到的名单经过对照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当然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向对方解释了。
而高桥银司自然也不会鲁莽地追问,他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转而道:“这份名单……到什么程度?”
这关系到后续如何利用这份名单达到目的的策略,如果只是像高田正雄那样的众议院议员,想要推动他们背后派系的洗牌,还得徐徐图之。
“足以让内阁集体辞职,众议院立刻进入改选的程度。”入江正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你没必要将它们一次性全放出去。”
说实话,他自己解读出皮斯克的通讯录名单时,也不免吃了一惊。甚至忍不住阴谋论十一年前组织险些被清除的危机,难道不是乌丸莲耶剔除异己的自编自导的手段?不然,这份“通讯录”上的关系网涉及这么多政经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怎么会沦落到不得不转入地下蛰伏的地步?
高桥银司闻言怔了一下,半晌慢半拍似地问:“……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们有分寸。”
“分寸?这话你敢说,我可不敢信。”
你都打着内阁集体辞职的主意了,我还没问琴酒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国家的国民是不关心外国新闻,可不代表我也不知道引发英法两国外交危机的“情报门”……
高桥银司脑子里划过一连串吐槽,口中却道:“我问的不是你们。”
他问的是,在法国出了状况的巽夜一。
“不论我说有问题,还是没问题,都解决不了问题啊。”入江正一用平平无奇的语气,面无表情地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做我能做的。”
“……”高桥银司噎了噎,只得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冷气化成白雾,又转眼飘散,就跟他一时间有些走神的思绪一般。
这群疯子……不过,也只有疯子,当年才会接受拥有那种理想的他吧……
或许是因为觉得冷,入江正一终究还是如同喝药一样,“咕噜咕噜”地喝掉大半罐咖啡,忽然问:“你说,一个人能改变世界吗?”
“为什么不能,这样的人有很多吧?在我们国家的历史上,比如说织田信长就是,可惜他还差一点就能改变日本,却死在了统一日本的前夕。”高桥银司漫不经心地举例。
入江正一斜睨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还以为你会说明治光秀,他背叛了织田信长,难道不是改变了本该由织田信长缔造的历史?”
高桥银司笑了起来,那被崇拜他的女性选民称作“日本队长”、“天然元气派”的英俊面孔,却透着一丝意味难明的深沉。
“但是他也没能取代织田信长,成为新王,不是吗?不过,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你相信……boss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吗?”
“如果我不信,又怎么会跟着你们走?”
“……虽然你可能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你说的也没错。”入江正一用戏谑的口吻,半真半假地道:“那么加油吧,银司,不要成为光秀啊。”
在如同对他而言没有秘密的网络世界,他窥见过不少不能公开的龌龊,从不相信政客的节操。高桥银司虽然是他们的同伴,但谁能保证将来,当他站得更高,得到的更多,会不会被潜移默化地改变呢?
“怎么会?我可是,将来要成为日本首相的男人。”高桥银司微笑着,用最平常不过的口吻说。
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反射着一抹冬天的日光,在寒冷的季节里,仿佛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热量。
*
面对迎面而来,低着头脚步匆匆的身影,安室透停下原本下意识要避让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姿势,假装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mount?”安室透一把抓住因为没刹住脚险些仰面就倒的来人,装出一副意外的表情,“抱歉、抱歉,是我走得太急了!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上次偶然在b47基地遇到过的凯珊酒。在室温二十度以上的基地走道内,他穿着大衣,戴着帽子,用围巾捂着口鼻处,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仿佛着急出门的样子。
人当然没事,但箱子脱手砸在了地上,那声沉重的闷响,才让安室透判断出就箱子体积而言显然不正常的重量。
“没事!”凯珊酒抢在安室透之前,抓住了箱子的把手。
“什么东西?”安室透做出好心的模样,仿佛无意地问:“好像很沉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可惜对方完全不领情:“bourbon!不要多管闲事!”
安室透耸耸肩,退后一步。他看着对方形色匆匆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能感觉出对方不寻常的紧张。作为情报人员,见面招呼附带互相试探是习惯,脸皮没有一定的厚度,怎么能搞到情报呢?这种程度的言语刺探,照理不至于踩过线,相比之下,凯珊酒的反应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另外,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那个声音显然不是普通物品……难道是军火?
安室透转念又把这个猜测否决了,毕竟这里又不是行动部门,情报人员参与任务通常干的是脑力活不是体力劳动。不过这两次的偶遇,让安室透对凯珊酒留下了神秘印象,他愈发好奇起来,刺猬头是接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前方,凯珊酒提着箱子左转,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安室透正要转身去找找有没有知情者,蓦地一声枪响在身后炸开:
“砰!”
安室透悚然回头。
“砰砰砰——”
b47基地的走道四壁回荡着完全没配备消音器的枪响,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整个通道都炸裂一般。
凯珊酒因为枪击的冲击力向后倒飞了些许,重重地仰面跌倒在通道岔口,横躺在安室透视野的尽头。
他的帽子也飞了出去,露出爆炸似的刺猬头,大衣敞开,手无力地抓了抓。他原本提在手里的箱子,砸在地上不堪重负地磕开了锁扣,露出了整整一箱的——黄金。
安室透立马飞奔过去,跑到他身旁两步开外,就硬生生地站住了。
凯珊酒的半张脸覆盖在围巾下,唯有眼睛露了出来,流露出强烈的恐惧和痛苦之色。但是,安室透知道,他没救了。
在他敞开的大衣里,深色的毛衣已被鲜血浸透,滴到了地面,很快汇聚成浅浅的一滩。浓郁的血腥气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安室透看着凯珊酒垂死抽搐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出现在左侧走道口的人影——
黑色的大衣,银色的长发,帽檐下的半张脸咬着烟,露出鲨鱼捕猎般的冰冷笑意,缓缓放下手上的/伯/莱/塔。
第380章
是琴酒!安室透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震惊。
琴酒如同散步一般,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凯珊酒。鞋跟轻敲地面的脚步声,如同死亡来临的倒计时,最终在他脚后跟处停下。琴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渐渐失去活人色彩的面庞,低沉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的宣告:
“作为叛徒,死在我手上是你的荣幸。”
安室透皱着眉,他不清楚这个“叛徒”指什么?是指凯珊酒出卖了组织?他记得琴酒喜欢用“老鼠”称呼卧底,这是否说明,凯珊酒并不是卧底?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张曾经踩在鞋底的法国糖纸。
凯珊酒自然是听懂了琴酒话中的含义,他对上琴酒的眼神,骤然绝望地抽搐了两下,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gin!你在做什么!”朗姆的咆哮陡然从安室透身后传来。
安室透微微有些诧异,回过头,他确实从来没见过朗姆如此喜怒形于色的模样。
大多数的时候,朗姆的喜怒不见得是真的,但也不见得一定是假的。他心思深沉狡诈,又十分多疑善变,所以安室透对于朗姆浮于表面的种种做派,都抱着谨慎的审视和将信将疑,唯恐踩进对方设计的陷阱。
可是眼下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朗姆的狂怒是再真实不过的情绪。
“做什么?”琴酒抬起下巴,光线掠过帽檐的遮挡,照出他渗满杀意的灰绿色眼珠。他冷冷地盯着朗姆道:“如你所见,我在清理叛徒。”
“mount是我的人!”朗姆怒极,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基地杀他情报部的代号成员,而且还是忠于他的成员,这无疑于当众打脸!
“那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他是个叛徒。”琴酒嘴角的弧度进一步拉开,但奇异的是,没人会觉得他在笑,倒是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替你处理了。”
“我同brandy的误会明明已经解开了,你为什么——”
“别提那个名字,他是他,我是我。”琴酒的声音好像含着冰渣一样冷,似乎被相提并论都如同一种侮辱:“我不知道他和你有什么交易,我只知道mount是叛徒。清理内部的老鼠,不是你自己提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