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他对灰原哀的额外关注,是她那种成年人式的早熟,会另他不期然记起曾经在实验室见到过的另一个小女孩。
  第一次遇见,小女孩差不多也是七八岁左右的样子。她也有着一头十分耀眼的金发,婴儿肥的小脸美丽得像个洋娃娃。可是和灰原哀的早熟不同,那个女孩显出不正常的胆怯,总是低着头,就算没人靠近,也会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逸着。他不想像个偷窥狂一样,时不时窥见那两个孩子的不寻常,然而冥冥中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缘分,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比如一个抬眼,一次回头,忽然发现他们就出现在他周围。
  那种强烈的存在感,仿佛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其实在对小柯南施展过一次催眠后,他就打算离开米花5丁目,换个地方住了。
  特别是当他见到毛利先生楼下的咖啡店,来了一名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的新店员,看到他自我介绍名叫安室透时的闪亮笑容,简直有种小红帽遭遇大灰狼堵门的惊悚感。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换名字,但他自认同样不可告人,瞬间就没有了好奇心。他熟练地找房子、搬家,火速远离米花5丁目这个变得越来越奇怪的地方。
  那并不是他一时的错觉,他总觉得待在那里,时间感变得很奇怪,经常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直到有一天,他毛骨悚然地发现,整个世界陷入了混乱的时间中。日历永远在同一年里反复,仿佛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时间里,再也走不出去。
  太诡异了!这简直比他不知道自己当初如何逃出实验室来到东京都更诡异!
  这下,他似乎不用再担心自己不会变老的身体会被人发现了。世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岁月的增长,却无一人有所觉。
  他尝试着用许久不用的眼睛的异常视野,想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站在街边,从心底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牢牢地揪住了他的目光。
  他猛地转头——
  斑马线前方的人行灯亮起,三三两两的行人越过并排的车头,朝着马路对面的安全岛涌去。在人群的最后,有一个不起眼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白色的上衣套在身上,紧贴着勾勒出胳膊上丰满结实的肌肉。
  但他看的不是男人,而是跟在男人背后的一道人影。
  黑色长发垂落在背,白皙的双手交握在身后,裙摆轻轻飘起,人影微微侧头,眼尾的余光似乎从他面上一扫而过。
  他呆滞地站在那里,双腿仿佛生根似地,迈不动一步,双唇难以抑制地颤动片刻,用尽全力,才无声吐出:
  姐姐……
  *
  听到监测仪器警报声的白兰地冲进了国王卧室。
  发生了什么?
  翡翠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惊慌,他听到玛格丽特在叫老师,音调却带着不正常的尖锐。他看到格雷柯神色严肃地围在机器前忙碌,他从未从他不正经的脸上见过这样紧绷的神态。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有些心慌地站在玛格丽特背后,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看到帷幔后的人影,可是脚软地迈不动一步。
  不……他看着玛格丽特在给床上的人影注射不知道哪一种药剂,他甚至有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颤抖,险些没有扎准血管,可是他完全没有心思嘲笑对方的低级错误,脑袋里只萦绕着强烈的拒绝之意。
  他恐惧现实,害怕面对不敢面对的现实。
  不。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到那种地步,玛格丽特还没有崩溃,那就是还没有到最糟的那一刻。他告诫自己要冷静,他必须冷静,然后,重重地跨出了一步。
  “boss这是怎么——”
  白兰地甚至没来得及把话问完,却在视线扫过帷幔后的人影时,蓦地瞪大眼睛,露出震惊之色——
  巽夜一仰躺在床上,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睛却睁开了。
  白兰地大喜过望地扑过去,欢声道:“老师!您醒——”
  然而他的喜悦却在半道如同被硬生生切断一样,戛然停止,他惊疑不定地望向巽夜一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原本宛如夜色的虹膜却变浅了许多,透出一种奇妙的金属感的暗金色,而张开的瞳孔仿若宇宙的深渊——他看着上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到,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第378章
  “老师?”白兰地扑到枕头边,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然而他伸出的手刚触到对方的肩膀,如同触发了看不见的开关,巽夜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要把骨头都震碎般,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师!”白兰地连忙扶起他的上半身,用胳膊勉力圈住他,试图控制住他的身体,转头疾声道:“margarita!”
  一针镇定剂没有效果,又一针镇定剂下去,依然收效甚微。当玛格丽特抖着手注射第三针时,巽夜一终于平静下来,昏沉睡去。
  白兰地揽着他失去意识无力后仰的身躯,放轻动作扶着他的头躺回枕头上。短短片刻,他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角。而白兰地自己也如此,他松开手,几乎脱力地坐倒在床边。
  “这是……怎么了?”白兰地的声音虚弱无力,“我以为他醒了,我看到他睁开眼睛了……”
  “疼痛反应。”玛格丽特声音冷静,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俯身收拾散落在地的器械和药剂瓶。而微红的眼眶则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格雷柯则在床的另一边忙于重新测量病人的心率等体征数据。他意识到玛格丽特和白兰地有话要说,在做完他的工作后,不等玛格丽特开口,就极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快速离开房间。
  ——就他自己而言,多少也需要先去喝一杯压压惊。
  刚才在自家boss出状况的短暂时段被仪器记录显示的各项数据,根本超出了人体的极限!理论上人的心率极限是每分钟220次,然而刚才他看到的又是多少?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仪器坏了,换句话说,那种数值下还有人能继续喘气吗?
  虽然能被玛格丽特派到巽夜一身边,他不是不知道一些隐秘的内幕,但是这多少有些超出了他原先的认知。
  当然知道得越多,越是只能烂在肚子里。
  “仔细一想,和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相比,我还真是个人品高尚的医生……”格雷柯无声咕哝。
  不谈他怎么做心理建设,卧室内,玛格丽特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立刻开口。她帮着白兰地给巽夜一擦掉先前挣扎时冒出的冷汗,换了身睡衣,连床单都换了。而后她默默地将换下来的衣服床单清理出去,同时把空掉的药剂瓶拿出去销毁——涉及到给老师使用的药物,她都会亲自处理。
  等她回到卧室,房间里已经找不到半点方才的混乱和压抑。白兰地拉开了一半窗帘,让室外的自然光线照亮了大半个空间。他匆匆冲了个澡,也换了身衣服,神色恢复了平静。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地板上由光照出的窗格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玛格丽特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说点什么。”她有些疲惫地开口,用了祈使句作为谈话的开场。
  “boss的体检报告……有多少数据被篡改过?”白兰地声音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不,我该问,每年他的体检报告里标注正常的结论,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我说,都是假的呢?”玛格丽特轻声说,她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头,微微斜着身体,似乎有些累了。
  她抬眼,毫无意外地对上了白兰地投来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
  “真的报告,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相信这还是一个活着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有我和boss知道。”
  白兰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几乎想要刺穿她的眼神,声音微哑地开口:“还有什么?”他顿了下,强调:“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其实去年以来,他的身体有些检测数据出现了一点变化。正常人的生理指标不是一个固定数值,会随着生理变化发生改变。但他身上不是。他的身体仿佛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各种检测指标的数值变化幅度小到忽略不计。
  “可是去年夏天给他做的检查,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同。不过当时在岛上他高烧刚退,身体处于恢复期,没办法作为结论。所以圣诞节前,我让格雷柯又给他做了几项检查,看到格雷柯传来的数据,我才确定的……”
  为了保密,她让格雷柯做的都是一些不至于泄露巽夜一异常的常规项目。但是在跟过去的数据做了比对后,她才确信变化真的发生了。
  “我原本趁着假期再给他做一次详细检查,没想到……”
  “那么,刚才……”白兰地又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该使用哪个词,“你说,疼痛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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