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没死,昏过去了。”黑衣人暗暗咋舌——就算看过很多次,每次他依然为上司恐怖的攻击力倾倒。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另一只手拨动着对方失去意识的脸对着光亮处,比对了一下,回头汇报道:
  “是她,真名利昂娜·布赫兹的bnd卧底。”
  bnd,德国联邦情报局的简称,是德国的官方情报机构。
  冰酒走过去,垂眼瞥了眼被她一脚踢昏的卧底,问:
  “这就是让reisling脑子进水的那个女人?”
  “呃,”黑衣人干咳了一声,不知道是掩饰笑意还是掩饰尴尬,“是的,就是她。”
  reisling雷司令,一款果香多样、口感丰富的法国干白葡萄酒,同时也是组织内的酒名代号。不过拥有这个代号的成员不是法国人,而是一个擅长收集情报的德国男人。虽然他长袖善舞的社交能力一点不符合外国人对德国男人的刻板印象,但他到处沾花惹草却自比情圣绝不容许别人评价他花心的固执,倒是挺符合不知变通的偏见。
  雷司令和黑衣人一样是冰酒的手下。不过作为情报人员,在冰酒打打杀杀,黑衣人跟着到处跑的时候,雷司令通常在和漂亮女郎们花前月下,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最需要动手或者最危险的工作,都被冰酒自己承包了。
  虽然雷司令总能从那些联邦高官的情人和夫人,或者富豪的夫人和情人那里,打听到外人不该知道的消息,但黑衣人作为跟着上司到处出外勤的那一个,很难对这位同僚看得顺眼。
  这就跟大夏天在太阳底下汗流浃背的人,对舒服地坐在办公室吹冷气的同僚怎么看怎么碍眼一样,不过是人之常情。
  然而即便是黑衣人也没想到,雷司令真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会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他竭力推荐加入组织,并且还想将对方提拔到代号成员位置的女人,居然是德国联邦情报局特工!
  “比amaro更糟糕的品味。”冰酒审视完女特工的脸,最后这么评价。
  组织内的男人多的是纵情声色的渣男,但不见得有几个真的看重这种关系。她向来不在乎下属的私生活——不论男女——只要好用,人和工具都是一样的价值。
  但即便是她,也不是没有耳闻过雷司令迷上一个女人的传闻——反过来说,能够把这种事闹到连不关心手下私事的上司都知道的地步,当事人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处境很不妙吗?
  “对了,他叫什么?”
  “呃,您指的是?”
  “reisling,这个代号已经不属于他了。”冰酒语气冰冷地说,“你喜欢这个代号吗?喜欢的话就给你。”
  这种给糖似的语气,让黑衣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实在从上司那张冰雪般的脸蛋上,看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话说,冰酒大人会开玩笑吗?
  “谢谢,但是我觉得asbach这个代号不错,没有更换代号的想法。”
  asbach阿斯巴赫,一种巴伐利亚烈酒,鲜明的果香伴有巧克力和雪松木的香气。这是属于黑衣人的酒名代号——是的,作为冰酒直属部下,他自然首先也得是一名代号成员。
  问题是,酒名代号还能更换吗?满脑袋问号的阿斯巴赫跟不上上司的想法,只能斟酌着谨慎地回答。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原先的那位“雷司令”代号持有者,在被剥夺了代号之后会怎么样——那也是当事人能从内部审查中安全脱身后,才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冰酒对于还活着又不能杀的猎物,终归不感兴趣,移开目光,径自背转身。
  阿斯巴赫自顾自地忙碌起来。他得先给这名bnd的特工小姐卸掉全身隐藏的武器和通讯装备,然后娴熟地注射麻醉药物确保对方始终保持不反抗状态,再检查伤势,做简单处理,保证她在被送回联邦情报局前不会出现其他意外,最后像打包货物一样打包,扛起她回到他的车里安置好。
  真的是上司出一脚,下属跑断腿,哦,不对,现在忙不停的是他的手。阿斯巴赫手上不停,心里则一直嘀嘀咕咕。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了溜达到桥洞另一头废弃建筑前的冰酒——年轻的修女正双手背后,踮着脚仰头观赏墙面上充满惊奇想法的艺术涂鸦。
  这个看起来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做派的女子,很难让人相信会是名震地下世界的组织“清道夫”,有些人口中的“人形兵器”。
  后者可能并不清楚,他们的形容其实歪打正着。
  第370章
  阿斯巴赫算是最早跟着冰酒的组织成员之一,也是唯一留到现在的。因此他对冰酒的来历,知道得比旁人更清楚。
  冰酒那身异常的攻击力并不是天生的,她身体之中不止一个部位装载着特殊合金,她本就是某个神秘机构制造出来的“人形兵器”。就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最后是怎么被白兰地大人拐回组织的。
  阿斯巴赫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冰酒跟在白兰地身后出现的情形,明明是个成年人,却保持着少女般稚嫩的体态,明明比白兰地还年长几岁,却像雏鸟般揪着白兰地大人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在他身后。
  但就是这样的冰酒,如果不刻意控制力量,一出手就能将人的颈骨轻易劈断。
  所以阿斯巴赫特别能宽容看待冰酒大人认为人类都是垃圾的论调,也不觉得冰酒大人个性冷漠不爱说话,她只是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说话而已——当然另一方面也可能,她懒得和她认为愚蠢的人说话。
  也许自己在冰酒大人眼里也是愚蠢又垃圾的那一个,即便如此还愿意将到手的代号送给自己的冰酒大人,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嘛……
  抱着万万不敢让上司知道的念头,阿斯巴赫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把昏得人事不知的特工小姐塞进后备箱里,多功能工具人阿斯巴赫回到车上,耐心地等着冰酒看够了桥洞另一端墙壁上的艺术涂鸦再上车。
  过了大概一刻钟,不知道转到哪里去的冰酒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阿斯巴赫为她拉开车门,有点奇怪地问:“您在哪儿买的报纸?”
  黄昏的余晖即将淹没在地平线下,这片一到天黑就看不到人影的地方,居然还有报刊亭?
  “一家关门的咖啡馆,我看到老板在阅读今天的报纸。”冰酒似乎心情不错,给了一个明确的回答——而不是无视他的疑问。
  好吧,他甚至不需要想象就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冰酒大人理所当然地讨要报纸,而对方面对一位年轻漂亮的“修女”,也无比自然地就给了。
  就是因为那么多人瞧她长得好看什么都愿意答应给她,才导致他这位上司对某些事的认知出现了奇怪的偏差吧?阿斯巴赫在心里无语片刻,面上殷勤地替她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冰酒想要报纸,只不过因为她路过咖啡馆时,看到了店老板坐在窗口读新闻的标题:情报门引发英法外交危机?
  这篇报道介绍了最近引起英法两国舆论关注的“情报门”始末。
  一开始是由mi6内部情报官员透露了mi6特工受英国一位世袭贵族指派,意图暗杀其商业竞争对手的丑闻。
  接着有记者调查出更多内幕,这位世袭贵族还是王储的密友及亲信,于是质疑其行为是否有王室背后在授意——这种质疑的合理性不重要,只要能吸引报纸读者,哪怕是吸引来争论和谩骂,都足以让报社赚足眼球和销售额。更何况近两年王室声誉跌入谷底,人们爱看王室的热闹,也不惮于用最大恶意揣测王室的一举一动。
  王室闻讯震怒,立刻发表官方声明否认了指责。然而还没等来舆论的反馈,又一个新发现的爆料震动了唐宁街——受那位世袭贵族指派,遭到mi6特工策划袭击险些命丧车祸的受害者,竟然是法国商业新贵,现任波旁家族爵位继承人的第四子!
  虽然法国早就成了共和国,但法国曾经的王室血脉依然源远流长,仍就保留了贵族头衔,并且在如今的统治阶层中构建了脉络深广的关系网络。
  何况又是车祸!因为数年前曾经卷入王室丑闻,在舆论中饱受质疑的mi6,再度因为事件相似的表现形式,被公众的怀疑顶上了风尖浪口。
  更戏剧性的是,就在此时,mi6总部大楼外,被人开车拉来了一串五花大绑昏睡不醒的特工。不仅载他们过来的车辆放下人就跑,他们身上还被人挂上了写明了身份和任务内容的牌子,口袋里则塞满了他们工作期间奢侈花销的账单。
  在警卫做出反应前,所有闻风围观的路人和媒体,迅速知道了这些人都是mi6派往各个地区不同机构和组织的卧底——账单当然是卧底期间薅羊毛的报销凭证——其中包括窃听法国政府内部会议。
  这下,英国公众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那边的法国舆论从上到下先炸了。
  “但是,既然接收这些人带来了天大的麻烦,这个军情六处为什么要承认呢?”冰酒冷不丁地发问。“不承认不就好了?死不承认不是他们一贯的做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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