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纯子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打岔,接着问:“那么,他知道自己持有洞察卡吗?知道怎么用吗?”
  “纯子,你的问题太跳跃了。”雪枝插嘴,“你应该问,在遇到雨宫之前,他是怎么绑定洞察卡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我想,不一定是绑定。”雨宫晓出声道,“我看过他的面板,没有任何指向洞察卡的提示。”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偶然获得了那张洞察卡,但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纯子眼神闪烁,流露出的狂热意味令人想起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那么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测试出来,通常极端情况比较容易看出问题,要不要试试……”
  “别费脑子了,不可能的。”雪枝无情地打断她,“你忘了找他是用来干什么的吗?万一他经不起你折腾,一不小心废了,我们上哪儿再找一个满足条件的?”
  雨宫晓没有在意她们的讨论,直直地看着哈鲁,道:“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就能满足开启二十四人大型任务的条件。我可以不问你,你为何知道他和洞察卡有联系,也不问到底是什么联系,我就当作这是你和立夏的秘密。”
  “哎,你不问了?”纯子放弃和雪枝争辩,转头。
  “没必要。哈鲁解开了我的疑惑,确认了我的猜想,这就足够了。其余的事,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都无所谓。”他垂下眼睑,仿佛世间再无事再能勾起他的兴致。“既然哈鲁不想说,以后,这个问题就不用再讨论了。”
  ……
  视野回转。
  “可是……”
  雨宫晓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会解除催眠吗?”纯子问得很突兀。
  “什么意思?”
  “我是说最后,你会解除他的催眠,让他想起关于我们的一切吗?”
  “……没必要多此一举。”
  “哈!”纯子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嘲笑,“你犹豫了呢。”
  雨宫晓忽然伸手,捏住纯子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和我们不一样,这不是你提醒我的吗?”
  是说我吗?他以一种似乎茫然,又似乎毫不讶异的情绪,缓慢地思考着。思维好像变成了一股灼热的岩浆,以慢吞吞的但无可抵挡的姿态,向前挪腾。
  我和他们不一样,是因为我不是任务者吗?
  那么,任务者到底是什么?
  “仔细想想,答案一直在这里,不是吗?”
  有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额头。
  他听到一个声音——无法分辨男女,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但他知道,他或者她,正注视着他。
  ——是那个,他在梦中仿佛永远看不清真容的人影。
  ……
  *
  英国,伦敦。
  “呼啦”的声响,伴随着女性轻轻的惊呼,吸引了走廊上往来的人员视线。
  “啊,抱歉!”
  穿着粗呢大衣,夹着深棕色皮革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扶了下险些被撞掉的帽子,用一种反射性的警惕扫向面前蹲在地上,穿着标准职业套裙、烫着流行短卷发的女子,后者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撞落地面的十多本档案夹和手册。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男子原本在撞击一瞬间抿紧的嘴角立刻松开,扬起平时习惯的礼貌微笑。
  “我没看到是你,南希小姐,真对不起。”
  “伍德先生,请您走路的时候留神。”南希小姐揉了揉肩膀,无奈地瞥了眼他看起来想要帮忙但其实只是一种表态的假动作,“如果您赶时间的话,请吧,我不会怪罪您。”
  弯腰作态的伍德先生立刻站直身,忙不迭地就往走廊的出口走去,离开前还不忘回头再次道歉:“谢谢,南希小姐,呃,我真的很抱歉,下次请你喝咖啡……”
  话音未消,人已经看不见了。
  南希小姐没好气地摇摇头,一名看到他们动静的女士走过来,好心帮她拾取并整理散落一地的物品。
  “南希,这是怎么了?”
  “如你所见,我走路好好的,伍德先生却不懂得看路。”
  “哪个伍德?情报分析部的副主管?”
  “还能有谁?亨利·伍德先生,每次都只会说‘请你喝咖啡’的那位咖啡主管。”南希小声吐槽,让她的女同事险些笑出声。
  “他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这么匆忙?”
  “谁知道呢,总不会是他的情人找上了他的太太。”南希随口说。
  “啊?”同事递过一叠垒好的手册,茫然地看向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南希分享八卦的心思顿时被勾了起来,她前后瞄了一眼,见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两边的办公室门要么关着要么里面的人各忙各的,便脑袋凑过去悄悄耳语道:
  “这是一个玩笑话,虽然说,这个笑话里的秘密,局里私下很多人都知道。伍德先生在外面培养了不止一个线人,都是他过去工作中结识的女性特工和女兵。伍德太太曾认为丈夫养了情人,偷偷跟踪伍德先生,险些落入帮派分子手里。虽然伍德先生执行的任务因此失败了,但英雄救美,他们夫妻倒因为这件事看起来更甜蜜了。”
  她的同事捂着嘴,显然被这种宛如好莱坞电影的情节震撼了。紧接着她也跟着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追问:“后来呢?”
  “伍德先生和太太重归于好,还需要什么后来?”
  “可他的任务失败了,不会受到处分吗?”她的同事似乎觉得还应该增加一点为爱甘愿放弃事业的蛰伏剧情。
  “怎么会?这可不是电影。伍德太太的父亲为唐宁街工作,而我们的头儿在军队的时候就是伍德先生的上级军官,所以他能有什么事?”南希小姐轻快地反问,在同事的帮助下抱着一堆重新叠整齐的册子和档案站起身。
  “还有你说的女特工和女兵呢?她们到底是不是伍德先生的……”同事看她捧得有些不稳当,主动接过一部分册子,为她减轻负担,顺便意犹未尽地继续打听伍德先生那些很多人知道的秘密,“伍德太太相信伍德先生是清白的?”
  “谁知道呢?伦敦的绅士总要维持该有的体面,至于其他的,有谁在乎?不管怎么说,伍德先生是个幸运的人,”南希小姐漫不经心的口吻带着点到为止的嘲讽,“他幸运地拥有一个好岳父,幸运地拥有一个好上司,将来注定还会幸运下去。和这样的人保持良好关系,总归不会出错,你觉得呢?”
  “你说得对。”同事意识到她的提点,一脸受教地连连点头。
  而她们背后八卦的对象本人,半个小时后,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常年湿漉漉的伦敦,上午刚下过雨。即便此刻雨停了,地面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特别在一些缺少保养和修葺的路面,行人得小心翼翼避让那些积着泥浆水以至于看不出深浅的大小坑。
  不然就像亨利·伍德一样,只能低头看了看大衣下摆和裤子,被一辆开得过快的汽车溅了近乎半身的泥水,气冲冲地爆了声粗口。
  他之所以穿着这身料子昂贵的衣服,站在路面和岁月一样陈旧的巷子口,只是因为临时接到了一个人的消息约他见面。谁想到在这个鬼地方如此不走运,倘若时间倒退到中世纪,他可能还得担心从头顶上方的窗窟窿里冷不丁倾倒的排泄物。
  伍德先生恼怒地摸了一把大衣,更加恼怒地发现蹭了一手泥水。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又看了看手腕佩戴的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他决定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赫斯提亚再不出现,他就离开这里。他感觉到泥水已经顺着裤脚和袜子渗进了鞋子,在伦敦冬日的雨天简直要命。
  亨利·伍德其实恨不得现在就能找个地方,酒店或者某个安全屋,脱掉这一身脏衣服好好洗个澡。但为了等待赫斯提亚,他还是拿出职业养成的冷静,按捺住这些年养尊处优堆积的脾气。
  这倒不是他对赫斯提亚有什么另眼相看之处,只不过因为对方失联了快半个月,而他手上近来失去联络的线人和卧底,已经累积到了三个。为此,两个小时后他还约了他在一个地下组织的卧底见面,打算询问一点情况。因为过年而松懈的危机雷达又竖了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然而伍德先生浑身警惕地在巷子口随时能跑出去的位置,罚站了五分钟,既没见到多日没联系的赫斯提亚,也没见到想象中可能的敌人,给赫斯提亚发出去的消息和打过去的电话,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亨利·伍德不再犹豫,大步走出古老阴森的巷子口,转到大路上,上了一辆停靠在边上的出租车。他皱着眉头坐上后排乘客座椅,看着裤子上的污水痕迹,沉声说:
  “去老地方。”
  司机却问:“老地方是哪里?”
  伍德抬眼看向后视镜里司机带着几分凶相的眉眼,这才惊觉这不是他安排的负责接应他的车子。他立刻就要下车,刚打开门,一个人影将他一把推回车内,同时另一边的车门也打开了。一眨眼的功夫,他的两边各坐了一人,将他挤在中间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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