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刚才还在担心他,这会儿又不在意了?”
“谁担心了,他又没生出一张值得我担心的脸。”雪枝不屑地道,“而且,雨宫不是回来了吗?”
纯子闻言抬了下眼皮,目光正好触到他身上,红唇勾出漂亮的弧度。
“嗨,巽,一个世界没见了。”
“你的眼里只有巽一个人吗?”雪枝吐槽了一句,转向他问:“要吃薯片吗?这款可是糜稽·揍敌客强烈推荐的哦。”
走在他前面的雨宫晓,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经过,径直向前方还在尸体堆里发泄的人影走去。
走在他后面的哈鲁也跟了过去,经过她身边时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
“谢谢,你吃吧。”他连忙出声,转移雪枝的注意力,“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他”指的是旷野里那个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他知道那也是他的同伴,却忽然发现自己记不起对方的名字。他们似乎……不熟?
“你说梅林?哦,他比较倒霉。”雪枝嘴巴不停,却完全不影响她口齿清晰地表达:“上一次的世界,因为他出现了恶意违规行为,被判定要接受惩罚。所以这一次在‘全职猎人’里,他被剥夺了身体控制权。结果他被分配到的锚点身份,有一个被派往ngl自治国,成了奇美拉蚁的试验品和食物。由于他这一次的念能力有点特殊,像蟑螂一样难杀,导致他在奇美拉蚁手里经受的摧残时间……有点长。所以你瞧,这次的世界崩溃后,他的应激反应就比较大。”
他看向那个叫梅林的同伴状若疯狂的样子,觉得雪枝的用词有点过于委婉。
前方,哈鲁一伸手,就轻易控制住了看起来如同野兽一样危险的梅林。
梅林跪倒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发出呜咽,听不清是喘息声还是哭泣声。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死吧……让我回家……”
“死不了。”哈鲁垂下眼,冷漠地说:“你再违反规则刻意寻死,受到的惩罚只会更严厉。”
“我知道啊……我已经证明给你们看了……用我自己来证明……”梅林抓着哈鲁的手直起上半身,脸上似哭似笑,眼泪鼻涕流到了一块儿。“这样的日子谁都要发疯吧……可是以前的那些任务者,又都去哪里了?冬吾……立夏——”
梅林话还没说完就“啊”地痛叫一声,他的手腕被哈鲁的手反握住,不由仰头看向哈鲁。
“我受不了了……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最终任务……”梅林口中呢喃,忽地扭头看向了他站立的位置,朝着他伸出手臂:“巽……夜一?巽夜一,对吧?我们可以开始吗?我们现在就开始那个任务好不好?救救我吧……求你……我要回家……”
他不解地回视着梅林——他听得懂梅林说的每一个字,合在一起却成为无法理解的语义。而且为什么,他要向他求救?
“你明知道,巽的积分不够。”哈鲁单手抓着梅林的脑袋,将他的头扭向雨宫晓的方向,“雨宫,让他清醒一点。”
“梅林,看着我。”雨宫晓走到梅林跟前,以一个未成年的身高,微微低头正好对上梅林的眼睛,“啪”的一声,弹了一个响指。
哈鲁放开手,梅林的身体向前软倒扑在地上,没一会儿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他怔怔地看着哈鲁向他走来。
远处的天空像皲裂的瓷器,一片一片开始掉下。
心头所有的疑问,在注意到哈鲁的目光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也休息一下吧。”
哈鲁温和地说——相比对梅林的不耐烦,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随即让开了身体。
他对上了雨宫晓的眼睛。
啪。
世界归于黑暗。
第360章
一般来说,朗姆和包括琴酒在内的组织后起之秀之所以两看生厌,倒也不完全是基于年龄上的鸿沟,以及上头那位boss刻意踩一捧一营造出来的天然对立,也是因为那几个“小鬼”都不是日本人,缺少日本传统的后辈对前辈起码的谦逊,这让朗姆很不喜欢。
瞧瞧威士忌对他无礼的态度吧,要不是碍于boss,朗姆自认早就能教会他什么是礼数,不然皮斯克会成为他的前车之鉴。
至于琴酒,朗姆欣赏他的能干,却觉得他太过桀骜,要驯服还需要时间。
当然还有那些通讯部、后勤部的年轻干部,但他们只是辅助人员,甚至现在组织明面上的研发部门,也不是组织的核心,并不怎么值得他关注。
而值得他关注的这几个,白兰地勉强算是他们之中,不那么令人讨厌的一位。尽管他经常阴阳怪气、口是心非、满口胡话,看起来更像个阴险狡诈的资本家而不是组织成员,但至少让朗姆认为还有正常交流的余地。
所以白兰地找他做什么?为了爱尔兰?他倒是希望白兰地能给他带来好消息,届时他很乐意替对方解决这个多年都没能解决的“麻烦”。
基地密室内,朗姆一边思索着,一边开启了墙上的屏幕。
白兰地的身影出现在接通的视频通讯上。
“怎么了,brandy,这么急着找我?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朗姆修改了一下“时间就是金钱”的口头禅作为开场白。
屏幕上的白兰地虽然保持着干部之间交际的纯礼仪性质的微笑,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完全不包括这方面的内容:
“宝贵到派人来干掉我吗?如果不是我的理智在说服我你不会那么蠢,我就直接联系boss,请他来评判一下你的背后捅刀行为。”
“……”朗姆决定收回先前的想法,讨人厌的小鬼平时装得再好,也还是讨人厌!“你在胡说什么?你的日语需要重新进修了。”
“我一直尊重你是组织元老,按照你们日本人的说法,一位前辈?然而是我的教养让你产生了错觉吗?”白兰地笑容不变,目光却灼灼逼人,“你说,作为组织干部,新任情报部门负责人,却利用手中权限派人试图干掉另一位干部,干掉我这个欧洲分部的负责人,你认为boss会怎么想?”
“……什么意思?”朗姆皱眉,当他沉下脸时,他的表情总能给人很大的压力。
只不过白兰地不吃这一套,“有人袭击了我坐的车,甚至带着杀伤力极强的战地炸弹,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绿眼睛的青年收起一贯温和的笑容,面色冰冷地盯着他。
“袭击?”朗姆闻言,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什么袭击?”
不就是被人追杀么?作为组织干部,没有被人追杀只能说明地位不够。想他常驻东南亚的时候,头两年也三天两头遭到袭击。在那片私人武装汇集的地带,各种武器都见识过,区区炸弹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就算当时他再不被boss待见,到底没被剥夺组织干部的权限,他用更激烈的手段报复回去之后,很快就没人再敢轻易冒犯他了。可那也不代表他出行时是绝对安全的,毕竟在他眼里,那种如同未开化的野蛮生长的丛林地带,最危险的并不是龙蛇混杂的地下世界,而是来自最上层的贪婪注视。
“跟我有什么关系?”朗姆又追问了一句。
“袭击我的人或许和你没关系。但他们背后下单的雇主,一位英国的绅士,是英国额尔金伯爵的姻亲。更巧的是,有人看见lambs曾经出入过额尔金伯爵的府邸,和那位英国绅士相谈甚欢。”白兰地通过九句真话里参杂一两句假话的方式,编造出能问责朗姆的理由。
“……lambs?”朗姆眉头一跳,最近这个名字在他的印象里和“蠢货”、“惹祸精”成了同义词。
“lambs,那个被我赶出来后就投奔你的英国人。”白兰地微微颔首,一副“别装了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表情,“当然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投奔了你,所以背叛了我——出于对前辈你的尊敬,我当时并没有要他的命,我是把他留给你的,记得吗?”
朗姆一时无法反驳。
拉姆斯确实按照他的嘱咐暗中潜入英国去拜访额尔金伯爵,尽管他不能确定白兰地说的那个什么“英国绅士”,是否真的和拉姆斯有关。但重要的是,他曾经向拉姆斯下达了一个附加命令——如果有机会,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给白兰地制造点“麻烦”。为此他还给了拉姆斯便宜行事的权利。
不过,那不是一个明确的指示,只是一种投机的尝试。而当拉姆斯到日本向他汇报同额尔金伯爵的谈判结果时,并没提起其他的,朗姆也就没放在心上。再后来,他听闻时空锚集团的收购被中止,那么暂时更加没有了这种“尝试”的必要。
难道说,这回拉姆斯居然真的做成了?朗姆是听说欧洲那边闹出了点动静,但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心思都在卡住了进度条的谋夺“通讯录”一事上,正在派人追查爱尔兰的下落。现在白兰地忽然找上门,难道拉姆斯真的指使人意图干掉白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