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至于这位少爷那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并不影响见多识广的伊娃女士对他的观感。要知道在她的客人当中,还真没有几位能比这位小少爷更有礼貌、私生活更干净的了。
  “您真是一位完美的绅士!”伊娃轻而小心地抚平他衣服上最后一丝褶皱,以一种纯然欣赏美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的主顾,无比真诚地恭维道。
  “谢谢你的赞美,女士。”菲利普少爷语气很淡,他对着穿衣镜审视着自己的着装,并没有因为得到真心的称赞而有半点愉悦,相反,他看起来兴致不高。“但今天我不需要完美,只要别出错就行。”
  伊娃揣摩着他的言辞,以为他是要去见哪位身份尊贵的长辈,心里把她所知的今天富豪名流的宴请猜测了一遍,脸上却没带出半点好奇,只是微笑着语调轻柔地安抚道:“相信我,您这一身即便去觐见英国的女王陛下,也不会失礼。”
  菲利普少爷微微勾了下嘴角,冷淡的眉眼看起来温和了几分,但没有再说什么。
  伊娃神情自如地又为他穿搭好配饰,调整了一下细节,很快便结束工作,带着她的衣服和助理礼貌告退。
  又过了一个小时,打扮得足以去议会演讲的菲利普少爷快步走出房间,一路不停地步出大门。
  一辆黑色的雷诺汽车绕过喷泉停在了门口。发蜡抹得噌亮的男子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下车,让到一边。他等待着菲利普少爷坐上车,在为他关上车门前,有点不放心地问:
  “真的不用我跟着您吗?”
  作为少爷手下得力的助理兼保镖,平时他自然不会多嘴,但从那位给错名片的女士离开之后,他直觉他家少爷精神有点紧绷。在对方换上西装,并且让他把雷诺而不是平时常开的帕加尼开出车库时,他更加确定少爷的反常状态。
  “不,我一个人。”菲利普少爷表情不变地回答,“今晚我不回来,瓦莱里,有什么事不要打扰我,你自己看着办。”
  瓦莱里欲言又止,最后有点无奈地点点头,“您放心吧。”
  菲利普少爷一脚踩下油门,在“您的外套没拿”的呼喊中,黑色汽车愣是开出了两分赛车架势,打着弯儿飞了出去。
  瓦莱里抱着没送出手的大衣,瞧着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的雷诺车,拍了下额头,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少爷这是……在紧张吗?”
  菲利普少爷确实在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微微渗着汗。黑色雷诺行驶在通往普罗旺斯机场的道路上,他是准备去机场接机的。
  其实按照飞机预计的降落时间,他出发得比预计早了很多。然而如果只是待在房子里什么都不干,他只会更加心神不宁。原本想找人缓解一下压力,结果找错了人,自然也就没心情继续了。而换上这身许久不穿的男装,则让他更加不自在。
  他喜欢女装不单单是喜欢,也是过去长久养成的习惯,穿女装时他才有安全感。而这份符合他性别身份的高定西服,对他来说如同套着一身中世纪的盔甲一样,充满了沉重的束缚感。
  可是不行,虽然白兰地大人什么都没说,但他能猜到这回他接机的对象还有谁。只要一想到假如他用女孩的模样过去,面对的可能是白兰地大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他就慌得方向盘都险些抓不稳。
  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白兰地大人从来不在意这种小事。但今天不行,今天真是“那位”过来的话,他要是敢给白兰地大人丢脸,可就彻底完蛋了!
  在纷乱的思绪中,雷诺车驶入了城区车道,不得不降低速度,以正常车速通行。或许是周围人来车往,再平常不过的散漫又不失秩序的城市节奏,为他少许缓解了紧张感,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镇定下来。
  “那位”是白兰地的老师,但非常神秘。他,或者说他们这些白兰地的心腹,一直都知道白兰地大人愿意献上忠诚的对象并不是组织boss,而是他口中的“老师”。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长相,也从来没有过任何接触,仅仅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已——这已经是他们得到白兰地信任的证明。
  而这一次,他居然被允许去机场接机,是不是代表进一步被白兰地大人接纳了呢?
  菲利普少爷就带着这样一种忐忑又激动的心情,一路通畅地开车到了机场。在他神思不属的状态下没有出任何意外,只能说纯靠以往玩赛车的肌肉记忆发挥了超常作用。
  在机场又等待了大约两个小时,黄昏时分,飞机准时降落。
  菲利普少爷连忙将雷诺直接开进了停机坪,这才注意到那里还停着另一辆车。
  舱门打开,他看见了白兰地走下舷梯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
  “一路辛苦了,brandy大人。”菲利普少爷低下他高贵的脑袋,有些拘谨地问候。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在白兰地之后走下台阶的身影,只有眼尾的余光匆匆一瞥,黑色的发丝在黄昏的血色中飞扬。
  第336章
  白兰地翡翠色的眼珠,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他这身平时难得一见的着装——马赛今天的天气虽然晴好,但在十二月底的南法穿成这样十分考验个人体质的抗冻能力。
  “sauternes,”白兰地叫着他的代号,语气温和得近乎有些许亲昵,“来见见我的老师。”
  以法国贵腐酒“苏玳”作为酒名代号的菲利普少爷,顿时被上司如沐春风的态度搞得受宠若惊。
  ——严格来说,是“惊”更多一点。
  天知道因为上次监视额尔金伯爵宅邸时的疏漏,在白兰地大人前往日本的那段时间里,他简直日夜坐立不安——比起接受上司的责罚,更可怕的是等待接受惩罚的过程。
  因此,当他这次提出接机的请求得到允许时,原本心里可以说大大地松了口气,这证明白兰地大人对他的失误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这点放松在他反应过来还能见到“那位”时,又立刻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直到现在,白兰地的态度愈发让他惊疑不定。
  “老师,这就是sauternes,我跟您提过。他在收集情报方面颇有才能,另外也称得上商业上的人才。”白兰地侧过身,向身后走过来的巽夜一介绍道。即便用词谦逊,他略微上扬的声音里却带出了一点或许自己都没注意的炫耀之意。
  听上司的语气,苏玳忽然福至心灵:白兰地大人之所以对他的失误不在意,是因为“老师”飞过来度假这件事,更让他高兴吗?
  “您好,先生。”他保持十足恭敬的姿势,用了非常正式的法语,然后又想起刚才上司说的是日语,忙不迭迅速切换语言重复了一遍问候。
  “老师会说法语。”白兰地低声对他咕哝了一句。
  在苏玳纠结着该如何做出得体的反应时,巽夜一只是神色淡淡地颔首。他自然看过欧洲重要代号成员的档案,只是见到真人确实是第一次。
  苏玳是白兰地到欧洲分部后才提拔上来的,他在欧洲的b级干部中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家世却最为显赫。要知道他的真实姓氏,可是名垂法国历史的“波旁”,并且还是继承人一系的近亲。
  当然,苏玳能这么快晋升不在于家世。正如白兰地所提及的,他简直是天生的谍报人员。除此之外,他从小接受上层阶级的精英教育,加上本人很有商业天赋,在帮助白兰地坐稳分部负责人位置,并且创立时空锚集团的过程中,他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只不过在巽夜一的记忆里,尽管性别标注是男性,这位档案里的照片除了证件照,其余都是年轻可人的“女孩”形象。
  顺带一提,作为一款甜白葡萄酒,“苏玳”这个酒名原本属于一名女性成员——当然其本人在十一年前那场前所未有的官方行动中,被法国“第七局”的特工击毙了。
  “呃,非常荣幸您来到法国,庄园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希望能让您满意……”苏玳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打结,平时不用动脑子张口就来的社交辞令,此刻全从记忆里消失不见了,徒留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他绞尽脑汁想着怎样的措辞才合适,天可怜见,当年觐见英国的那位陛下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白兰地察觉到巽夜一的沉默,从飞机落地老师就没开过口,以为他是旅途疲劳,连忙说道:“这里风大,先上车吧。”
  这让苏玳几不可察地松口气,当先一步跑过去拉开车门。这时他才有机会抬眼,正面看清了巽夜一的容貌。
  这是一张属于亚裔男子的面孔,通常他们的容貌都比欧美人更显年轻。在苏玳眼里,仅从外表看起来这位也就二十多岁?他胡乱猜测,反正远比他原先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他过去还以为白兰地的老师会是一位高深莫测的长者呢。
  不过再仔细点看,苏玳又觉得很难判断对方实际的年纪。因为他确实有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苏玳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奇妙的感觉,这双眼睛仿佛让人联想起无垠的夜空,幽暗的深处似乎流淌着触不到尽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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