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不知道是否受伤的缘故,爱尔兰脑子里一阵恍惚。他认得出来,白兰地手里那本笔记自然不是“通讯录”,而是他拿错的私人日记。但是这本东西既然出现在白兰地手中,他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对方不知道“通讯录”的存在。
  不过他也没法判断,对方知道多少。毕竟白兰地蛊惑人心的口才在地下世界有口皆碑——负面的那种,不能排除对方在故意诈他的可能。
  所以他最后还是闭紧了嘴巴,保持沉默,顺便让干疼的嗓子能休息一会儿。
  然而白兰地可不会真把爱尔兰当作伤患对待。眼见他摆出回避问题的姿态,他轻笑了一下,又道:
  “说实话,我觉得你在日本的行动太急躁了,有点不像往日的你。所以我假设,你是出于别人的吩咐……比如pisco想让你做什么?”
  床上的伤患仰面闭上眼,一副要入睡的模样。
  白兰地不以为忤,语气平淡得犹如寻常的聊天:
  “有一件事,我想你会有兴趣知道。在你落入cia包围的时候,pisco被他的律师保释出来,当晚离开了警视厅。不幸的是,他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爱尔兰猛地睁眼,转过头。
  第326章
  因为动作有点大,身上的伤口痛得险些令爱尔兰叫出声。但是他顾不上自己,顶着满头的冷汗疾声问:
  “你说什么?”
  白兰地对上他情绪强烈的眼神,用一种没有丝毫情绪的语气,客观描述了一下他们得到的情报:“pisco出了车祸,车子当场烧了起来。等消防赶到时,他乘坐的那辆车几乎烧得精光,里面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爱尔兰咬着牙没吭声,呼吸很重。
  “我没必要编造谎言骗你。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验证真假。”
  爱尔兰眼睛冒着血丝瞪着他。“……是谁?”干哑粗粝的声音里透出仇恨的意味,听起来,他根本就没想过意外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但我想,你应该能想得到。”白兰地淡淡地望着他,问:“我以为,这都不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对吗?”
  爱尔兰闭上眼,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慢慢平静下来,再次扭头看向始终耐心等待他平复情绪的白兰地。
  “pisco让我别管他,带着他的东西回英国见一个人。”爱尔兰开口,沙哑的声音仿佛有种铁锈的味道:“他认为rum不敢对他怎样。”
  “他让你带走的东西,是一本相册和一本笔记?”
  “对。那是pisco为boss保管的‘通讯录’,你既然都知道,我想那些东西已经落在你手里了。不过没有我,你无法解读里面的内容。”爱尔兰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帮我给pisco报仇,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白兰地平静地回答:“好。”
  奇异地,尽管只是一声口头的应允,爱尔兰却相信他会做到。这大概是一种作为对手的默契。
  “笔记本里的每个名字,对应着相同字母缩写的一本书。后面的数字,末尾三位代表了藏有正确联系方式的页码。他在东京都地区的住所,每一处都有书房。其中面积最大的两个书房,分别在单数排和双数排,按照解码方式放置了相同的书。这样的书房在关西也有。不过前不久有一栋别墅的书房,为了报复rum派人入侵他的住所,已经给炸毁了。”
  爱尔兰解释完,报出了剩下特定书房的地址。那里的房子是皮斯克用其他身份买下的,除了爱尔兰没人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谁。
  “只要有新增的通讯录,他会重新拍下书房书架的照片寄给我。这种照片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人留意。”
  “原来如此。”白兰地若有所思地问:“那么,他想让你把‘通讯录’带给谁,而不是让你保管?”
  “他让我把内容先背下来。”爱尔兰扯了下嘴角,怀念的目光流露出苦涩: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为这种小问题觉得烦恼了,要是被养父知道,大概会很生气吧?“然后把‘通讯录’带去英国,交给英国的额尔金伯爵,用以换取合作。”
  白兰地眼中闪过什么,但回忆着皮斯克当时音容的爱尔兰并没有注意到。
  “额尔金伯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好像是第一次听说。“他为什么要找这位伯爵合作?他又为什么认为有了这位伯爵的帮助,就能对抗rum?还有,相册里的人物虽然在日本有权有势,但他们的联系方式,一位英国的伯爵要来有什么用?”
  爱尔兰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解释,半晌开口问:
  “你听说过……‘七鸦’吗?”
  “哦?”白兰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第一次听说,那是什么?”
  “在组织干部之上,其实还有‘七鸦’的存在。”爱尔兰回忆道:“我也是听pisco说起过,更早的时候,组织的建立和发展仰赖于‘七鸦’的帮助。他们类似于组织的合伙人,基于共同的目标,为组织提供不同方面的支持。他们虽然一般不管事,不露面,知道他们存在的只有少数人,但同时他们在组织内享有很高的权限,地位仅次于boss。”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位额尔金伯爵就是组织的合伙人?”白兰地追问。
  “曾经是。”爱尔兰纠正道,“具体内情,pisco没跟我提及太多。因为‘七鸦’早就解散了,这也是为什么你以前没听说过。”
  “解散?什么意思?他们脱离组织了?”
  “不完全是。”爱尔兰回忆着记忆里的信息,语气不那么确定,“有的是退出了,有的是死了。我只知道额尔金伯爵是主动退出组织的,pisco说他和boss起了很大的争执,一怒之下撤回了所有投入给组织的资源,从此和组织断绝往来。不过那位老伯爵如今早已去世,现在的这位额尔金伯爵是他的儿子。”
  这样的回答让白兰地更加不解:“既然上一代伯爵已经退出,和组织断绝关系,为什么pisco还要求你去找他的儿子?”
  爱尔兰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我不知道。pisco会跟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待在英国的时间最长,他担心我惹上麻烦,才给了我一点提醒。额尔金伯爵是世袭贵族,他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pisco告诫过我不要招惹他。”
  “那么其他人呢?怎么死的?”白兰地意识到前面爱尔兰口中提到的“死了”,不是指正常死亡。
  “这个……我也不清楚。”爱尔兰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不确定,“不过我知道其中两位是科学家,十一年前分别被当地政府的人带走,后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科学家?谁?”
  爱尔兰顿了两秒。
  “不知道。”他似乎对于说了太多“不清楚”“不知道”而感到有些抱歉,不等提问就补充道:“我只知道一个是在英国出事的,另一个死在了日本。”
  白兰地表情不变地问:“那你还知道什么?比如,‘七鸦’之中的其他人?”
  爱尔兰努力翻找记忆,语调不太坚定地回答:“‘七鸦’之中,有四位来自日本,美国有一位,还有两位在英国。但除了额尔金伯爵,另一位我不确定他是英国人。pisco只提到过他一次,称呼他为‘霍普金斯博士’。除此以外的‘七鸦’都是谁,pisco没有告诉我。”
  白兰地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对十一年前的那件事,知道多少?”
  第327章
  “十一年前?我当时有任务在身,等我回来,很多人突然失去了联络,不少基地和安全屋被破坏了。”
  爱尔兰的声音又低了两分。他对那段时期的记忆很模糊,不仅仅因为间隔了十一年,更主要是因为他连旁观者都不是,事发时他被全然排除在外。而自己之所以能安全地躲过那场风波,都是皮斯克的安排。
  事后他到常去的基地和安全屋附近,看到神情紧绷的政府特工和秘密警察进进出出,看着他们抬出的一具具尸体,才惊觉自己躲开了必死之局。
  同时他趁着分部与上头失去联系,幸存者人心惶惶之际,收拢了不少人手,也使得组织在英国被打散的势力最先恢复过来。直到白兰地空降分部负责人之位前,底下的人都在猜,他和柯尼亚克谁能晋升a级干部接管欧洲分部。
  爱尔兰收敛回忆发散的思绪,漠然地说:“pisco说是rum杀了不该死的人,激怒了不能惹的人,使得组织机密被大量泄露,以至于遭到不止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围剿,损失惨重。”
  白兰地很容易辨别出他说的是真话。虽然说得极其笼统,但对白兰地而言,这其中的信息量已令人吃惊。
  十一年前朗姆犯下大错,此后被“发配”到东南亚拓荒,而他们这些自小在组织长大的人,因此得到了乌丸莲耶的“重用”,以最短的时间坐上干部之位。
  等他们坐稳位置,当然想要调查朗姆“失宠”的原委,没想到比想象得更困难。即便是后来加入的入江正一,以他作为顶尖黑客的能力,也只查到朗姆可能策划杀害了美国的女企业家阿曼达·休斯,这才引发了美国为首多国情报机构的激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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