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伊森·本堂原本就印着折痕的眉宇深深蹙起。
  “这两本东西,说不定比想象的重要。”
  在水无怜奈不解的目光中,他伸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并肩站立的两个穿羽织的男子,道:“这两人,都曾在内阁任职。不过他们分属不同派系,还闹出过在议会因为政见不合大打出手的丑闻。”
  当时媒体还大胆爆料了这两位关系恶劣到首相都亲自出面调停的地步,很多会议甚至不敢让他们同时与会,必须出席的话都会特意把座位排在相隔最远的位置。
  虽然这种新闻同娱乐八卦一样真假未知,但关系恶劣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只是现在看到这张老照片上两人称得上亲近的距离,结论的句号或许得换成问号了。
  水无怜奈起初注意力还为照片上的人物居然是政敌感到意外,但随着伊森·本堂接着又在相册里接连指出数张模糊的面孔,如今不是政府高官,就是军队要员,她逐渐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也跟着愈发严肃。
  “您是想说,这本相册里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吗?”
  “我不知道。这些照片上的人我能认出的不多。”照片像素低,年龄也不对,能辨认出来,不过是他受过相应训练,以及常年待在日本,对这个国家上层人物有基本了解。“我只能说,我能认出来的,每一个都有着深厚的背景。”
  水无怜奈又随手翻开另一本不知记录什么的笔记本,心里隐约有了猜想。毕竟她所接受的特工课程包含了基础加密和解密,如果这两本东西是相关联的,那说不定这本笔记里的罗马音和数字,是需要配合相册解读的密码文字。
  “我同您的看法一样,这两本东西可能十分重要。”她看向父亲,眼神坚定地说道:“不管这本相册和笔记代表什么,只要今天闯进来的那人发现拿错了,一定会再回来的。而在确定偷东西的人是谁,这件事是否同那个组织有关之前,决定我是否退出并不急于一时——您说是吗?”
  不论他拒绝她加入是出于理智的判断还是基于私心的要求,她很清楚作为合格的特工,必须是任务第一位。哪怕他知道她是故意拖延时间,但水无怜奈有把握父亲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伊森·本堂注视着她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和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想起曾有另一双相似的眼眸,即便在明媚的日光下也黯淡得无法反射出半点光彩,忽然发现想要拒绝的话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就在这对睽违已久的特工父女因为各自的立场僵持之际,这栋公寓对面的楼房里,有人将目光从正对着水无怜奈住所房门的望远镜前移开。
  “underberg待得未免太久了,虽说他似乎是第一次做审查官,但他对待名单上的其他人,也不是这样吧?”
  山崎云雀喃喃自语,同时打开手机,调出之前收到的邮件——里面同样是一份日本准入成员的名单。
  “总不可能是看上对方……unicum认为underberg古板得像个随时准备好切腹的武士……”
  山崎云雀不负责任地猜想。她和混入后勤部门的乌尼昆关系还不错,合作执行任务的间歇,对方有时候也会吐槽两句组织内的人。从前情报人员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怕是抱怨都可能包含大量信息。
  略略走神的思绪在手机打开的档案文件翻到“水无怜奈”这个名字时,自动收回注意力,山崎云雀盯着照片无语了两秒:
  “还真是她……brandy大人知道他要找的人,是组织看中预备吸纳的新成员吗?”
  山崎云雀这趟任务虽然来自琴酒的命令,但是她也知道背后出自白兰地的提议。
  白兰地在公交车上偶遇的警察,是私自潜入日本的欧洲分部代号成员爱尔兰假扮的。同时爱尔兰假扮警察为了躲避追踪,将一件组织重要物品交给了一名电视台的年轻女记者保管。
  ——以上就是山崎云雀得到的大致任务信息。
  就算知道这其中缺失了许多紧要细节,但只要不妨碍任务的进行,她也不会想要了解太多。而她被要求找出的这名记者,在她调查到对方的身份和住址时,就有了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直至她跟着水无怜奈返回住所的路上,发现了安德卜格酒常用的车停在距离公寓不远处的车位。
  安德卜格和她都被指定作为审查官,对最新一批想要加入组织的人做最后审查。只不过她的主要工作是对安德卜格裁定通过的人员再进行一次复查,所以会等对方的名单出来后再干活。即便她同样收到了那份准入成员名单,此前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当时并没有细看。
  当发现安德卜格就在附近时,出于某种习惯,她发消息确认对方的位置,结果与她盯梢的目标位置恰好重叠了。
  【今晚审查对象是06号,有什么问题?——underberg】
  看着对方迟了接近半小时才来的回复,山崎云雀回想了一下从白兰地那里得到的暗示,回了条消息:
  【加快速度,圣诞节前解决。——yamazaki】
  随后她拨通了白兰地的电话。
  第291章
  他想,他大概在做梦。
  天空传来急促的鸣叫,尖利高亢,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仰天望去,视野被巨大的阴影快速填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上会有那么大的“鸟”,它张开的双翼足有三、四十米长。
  不,不一定是鸟。当“阴影”尖叫着向地面俯冲时,视野里急速拉近的影像很快能让人辨认出它更像一头背生双翼的猛兽。有两个脑袋,从头部到尾翼都覆盖着金属色的鳞甲,连翅膀的羽毛都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刃,在日光下反射着瘆人的冷光。而飞行时缩在腹下的爪子,则如同巨大的铁钩,唯有甲端若隐若现幽蓝的锐芒。它像是鸟又像陆生的怪兽,仿佛是从传说走入现实的幻想。
  天空上怪兽飞行的轨迹并不平稳,不,或者说更像是一种挣扎。如果再拉近一点视野,就能瞧见在它的颈后背脊处,靠近两个脑袋脖子相连的节点,还有一个与它庞大的体型相比微小得如同虫子一样的黑影在活动。
  他动动手指,掌中光滑沁凉的金属触感,提醒他手里是一把枪。当头顶的怪兽铺天盖地的影子朝他倾覆下来时,没有迟疑也无需思考,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瞄准空中不断振动翅膀却依然控制不住下降态势的巨大身躯。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大吼:“巽!”
  伴随着怪兽背上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几乎同时他扣下了扳机。
  鲜血如雨,从半空泼洒下来,尽管他尽量往后避开了好几步,仍然被淋了一头一脸。
  怪兽的身躯夹带着凄厉的哀鸣从半空坠落,顺着风的轨迹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坑道,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它痛叫着、哀嚎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吐出最后一口气息。
  这时他才靠近它,审视着它致命的伤口——就在它两个脑袋颈部的相连处,与身体衔接的中心点,被扎入了一柄长剑。而它的四只眼睛都有一个炸开的血洞,像是有什么东西通过眼睛一次贯穿了两个头颅。
  原本贴在它颈后的黑影,用力抽出那把刺穿了脊椎致命节点的长剑——相对于怪兽的体型来说可能只是一根针的大小,到了黑影的手中却比他的身高更长。
  黑影顺着它的鳞甲滑了下来,站直身,抚摸着因为失去生机而显得黯淡的翅膀,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原本只是想找一头能飞的坐骑,没想到它反抗这么激烈……早知道就不找这个大家伙了。”
  黑影说着用自己的衣服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半点没有杀死这样一头怪兽的得意,反倒有些失落地走过来。
  光线投在黑影的脸庞,露出哈鲁的面孔,不知看到什么突然愣了一下,抬手指着他道:“你流血了?”
  “刚才被它的血溅到了。”他下意识擦着脸上的血。
  “不是,你的眼睛……你自己没感觉吗?”
  他似乎因为这句话才感觉到眼睛的灼痛,伸手抹了下眼睑,手上一片湿热的鲜红。
  “你这家伙,闭眼。”
  他依言闭上眼睛,很快眼部感受到一层凉意,灼痛徐徐消散。不过他还是被要求戴上了眼罩,在一片黑暗中待在原地休息。
  哈鲁的脚步声不时出现在周围,他忙忙碌碌的,似乎在收拾什么。随后扔了块打湿的毛巾给他,他随手在脸、脖子和手臂上抹了几把,摸黑擦去皮肤触感上粘腻的血迹。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知道对方准备烧水做饭了。
  “我觉得不严重,已经没感觉了。”
  “说了多少次,不要仗着这个世界存在超限能力,就乱用你的眼睛,那毕竟不是念能力。要不是这次的身份至少能用‘念’,不在世界规则内的力量会让身体崩溃的。你又不是不用这个就开不了枪。”
  是谁说哈鲁这个家伙寡言少语的?明明是身上装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不小心打开就会瞬间化身啰嗦的说教者。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