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库拉索粗略估计了一下她的心率,可能有轻微的紧张,总体倒还平和。紧张是普通人受到威胁的本能,保持平和的情绪说明她说的大概率是实话。
  “至于怎么搬动你,哦,不要小瞧我,我毕竟是医生呢。医生的工作很忙碌,没有体力可不行,为了能更好地胜任这份职业,我平时可是一直都有在健身哦,抱一个女孩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新出千晶说到“女孩子”这个词时,语气还带着一点俏皮之意,仿佛她只是面对一个年轻的后辈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好吧,其实我只是找了一张推床,把你架上去而已。我确实没有能力把你移动很远,所以,你大概没发现,这里不是病房,是药房里间的办公室。”
  库拉索闻言,再度仔细打量起四周,以便确认她提供的信息,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在她观察环境的时候,新出千晶只安静了片刻,忽而出声道:“那个……我闻到了血腥味,你的伤口,是不是又出血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医生对患者反射性的关切。
  “你的伤势不是很严重,但也不轻。你醒过来前我刚给你换了绷带,止血药还没完全起作用,你需要好好休息,在伤口完全结痂前不要太用力。”或许是出于职业本能,她顿了一下又问:“可以让我再帮你处理一下吗?我保证不会做多余的事。”
  库拉索没有出声。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伤口又崩开了,即便她接受过忍耐疼痛的训练,但那不代表她不会感到疼痛。
  “你在担心我欺骗你吗?我想,我只是一个普通医生,不论我要做什么,以你的身手就像刚才那样,根本不会给我反应时间,对吗?”女医生柔和的音调总给人一种奇妙的安稳感。
  库拉索沉默片刻,终于放下手中的针头,松开禁锢她颈脖的手臂,坐回床上,一言不发地等着她来处理伤口。
  新出千晶缓缓地吐了口气,随即朝她展露出一个释放善意的笑容。
  “请稍等。”女医生毫不设防似地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库拉索,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柜子,没一会儿她返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放置药品和纱布的托盘。
  她来到库拉索旁边,小心地拆开染上血迹的绷带,重新为她的伤口进行清创和包扎。
  “你别看我是一个内科医生,其实连一些常见的外科手术我也能做哦。”
  女医生弯着腰,一边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一边如同聊天一样轻声说:
  “我在国外的导师,认为能熟练掌握几种外科手术是做他学生的基础。为了能用最短时间掌握这些,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位外科医生实习……”
  库拉索听着新出千晶随口抱怨起国外求学期间遭遇的那些一言难尽的病人,就好像她和她是十分熟稔的关系,即便始终没有放下戒备,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她的眼神已不知不觉变得不再那么冰冷。
  她看着女医生为她处理好伤口,在对方开口提出为她继续输血时,摇了摇头,趁着她转身收拾药品的刹那,扬手一记手刀——
  手刀不轻不重地击打在新出千晶的后颈部位,能瞬间致使对方昏迷,但又不会受伤。
  库拉索扶住女医生倾倒的身体,与她交换位置,将对方放到了床上。随即她抬手将散乱的长发重新绑好,沉默地看向失去意识的新出千晶,目光滑落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
  人体的咽喉部位很脆弱,只要轻轻用力,就能迎来终结。
  库拉索知道,按规矩她应该杀了女医生。虽然她还戴着遮掩异色双瞳的隐形眼镜,但她的脸和发色,也都是容易被记住的特征。留下一个与她有过近距离面对面接触的目击者,在她还没完全脱险之前,绝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她伸出的手在新出千晶的脖子上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不管怎么说,女医生确实帮助了她,她心想,就当作感谢她治疗的报酬吧。
  “谢谢你,医生。”
  库拉索对着昏迷的医生轻声说道,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诊所。
  窗外,她灵活的身影借着建筑物的遮掩快速穿行。夜幕披在她的背影上,远远看去像一只似真似幻的黑鸟,飞快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下。
  第245章
  昏黄的路灯光芒坚定地穿过夜色,却没能穿透道路旁树木层层叠叠的枝叶,最终通过折射跃入树下一座封闭式电话亭的玻璃门,暗淡的光线只能勉强照出正在使用电话的人下半截模糊的身影。
  安室透就靠在电话亭的内侧,他站立的角度恰好将面容掩盖在光线映照不到的黑暗中,这使得他的眼睛更容易观察到光线更明亮的电话亭外的情形,若是有可疑人员靠近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上司的声音从他手里握的听筒传入了耳中。
  “枡山宪三?”
  安室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的发音,以便确认没有听错信息。
  “是的,调查这个人,以侦探的身份。”
  安室透听懂了暗示,这是一个要是被发现就一定不会存在的任务。
  “是关于什么?”
  “那份名单,”那边顿了一下,补充道,“完整的。”
  黑暗中,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
  听筒那边的声音简单解释了一下吞口重彦私人会所完整客人名单的来由,以及和枡山宪三的关联。在听到“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字时,安室透想起在警视厅做笔录时见到的那一幕,顿时恍然。
  “上面只是要求警视厅停止调查,但没说禁止私家侦探调查。不管你能查到什么,都只是作为一名侦探提供的情报。”上司在“侦探”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安室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背后的文章。这份名单太致命了,就算是警察厅也不能轻易做主。不过按上司的要求来看,就算他们迫于各方压力停止对吞口重彦私人会所幕后关联者的调查,警察厅高层对此事的处理意见显然也并不一致。
  “这件事,以你现在的身份有便利之处,才会交给你。但这不是必须执行的任务,不用特地去调查,只需要你平时多加留意就行。”对面的人显然清楚事情的危险性,特意提醒道。
  “是,我明白。”安室透理解上司的意思,他也相信自己不会是唯一的人选,一定还有不知道的同僚暗中接到了同样的要求。
  电话亭外的马路上,一辆警车缓缓驶过,不过警车灯并没有亮起。
  安室透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想起接应宾加时路上看到的情形,心头一动,问道:“今晚是有什么情况吗?我在机场看到很多警察,还听说出了严重车祸。”
  “警视厅出事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找你?”
  听筒里似乎有打火机弹开盖子时清脆的声音,安室透甚至能想象对面那人点烟的样子。
  上司不仅是他的直属上峰和联络人,也是他在警察厅接受卧底训练时的总教官。按照上司的说法,这是为了培养卧底同联络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他们相信这关系到降低暴露的风险,并且在关键时刻能把重要情报传递出去。正是因为这样,他熟悉上司说话语气背后的细微情绪、平时的动作姿态乃至各种小动作和习惯。就好比现在,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压力很大。
  “有人闯入了证物室,被发现后在逃避追捕时造成了重大事故,导致交通瘫痪。”
  安室透手指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话筒,又问:“闯入者抓到了吗?”
  “到现在还没消息,说实话我不乐观。”从淡淡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上司的不满。
  “和那份名单有关?”
  “是的,关系那份完整名单的证物失踪了。”那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在那边的情报渠道能打听到消息,可以提供给警视厅。目前确认闯入者为年轻女性,以伪装身份潜入,可惜监控没有拍到她的正面,她逃脱时放火烧了存放名单的证物室。”
  安室透回想起宾加说的话,心中犹疑。
  “怎么?你知道点什么?”只是短暂的沉默,却让他的上司立刻意识到了他反应的不寻常,讶然问:“难道,这次也和那个组织有关?”
  “我不确定。”安室透斟酌着用词,尽量不遗漏信息地描述了今晚接应宾加的整个过程,然后补充道:“我之前从未接触过pinga,他非常警觉,我也不能多问。不过,如果他是rum的人,据我所知,rum的心腹curacao就是一名女性成员,我怀疑pinga口中的‘那个女人’有可能指的是她。”
  这回轮到上司沉默了。半晌,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说:“除了这名闯入者,警视厅内部网络还遭遇了黑客入侵,所有电脑中的名单和照片都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已无法复原。”
  安室透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说,没有‘名单’了?”
  “确切地说,没有‘证据’了,除了看过那些东西的人记忆里的名字。”听筒那头发出了类似喷吐烟圈的气声,“如果从这件事对谁有利来推断,名单和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假设,闯入者真的和你在的那个组织有关,那么需要确定他们受到谁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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