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是什么……血液形态案例分析?”人影捧着从抽屉里取出的一叠报告,声音里透着迷茫,“合同呢?他到底把合同放哪里了?”
“什么合同?”
“柳原家那位的——”
下意识的回答骤然卡在喉咙里,人影骇然转身,看到一张被浓重的阴影所覆盖的脸,“哇啊”大叫一声本能地把手里的报告书往对方脸上砸去。
安室透身形一矮,同时伸手一抓一拉,人影整个人不可控制地朝前扑去,堪堪在脸砸地前护住了头。下一秒后背被人狠狠踩住,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一样,人影徒劳地挣扎着,可笑地撅着屁股挥舞四肢,却怎么都无法起身,更挪动不了半步。忽地他又痛叫了一声,感觉肩膀被人一拉脱臼了,手臂无力地瘫在身侧,这下彻底没了挣脱的可能。
“啪嗒”,书桌上的台灯被打开了,照亮了已渐入夜色的房间。
因为光源来自后方,入侵者看不见身后的人,只能看到地板上多出的影子,正在他的影子旁边,同时感受到有管状的东西隔着衣服抵在了背脊上的触感,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我问,你答。如果我发现你说谎……”安室透手中的东西稍稍用力顶了一顶。
“这位大哥,我说!我说!千万别开枪!”入侵者声音紧绷,他看不到对方手里的动作,却更能感受到命悬一线的恐怖。此刻他无比懊悔看到窗没关紧就偷偷进来决定——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有枪呢?不会跟极道上的人有关吧?
“名字?”
“柳、柳濑隆一,我叫柳濑隆一,我是个记者!”
“记者?”
“对,我是《日卖新闻》社会部的摄影记者,”自称柳濑隆一的男人声音又卡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上个月是。”
“什么意思?”
“呃,我、我因为采访得罪了有钱人,报社迫于压力把我解雇了。所、所以我想搞一条大新闻,偶然看到柳原夫人进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就、就偷偷在事务所外蹲点,看看能不能拍到什么照片。”
柳濑隆一也不用安室透催促,就像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都倒干净了。
他说的柳原夫人是指名门柳原家族,祖上出过公卿的贵族后裔,柳原夫人的丈夫目前在法务省担当要职。热衷挖掘名流秘闻的柳濑隆一,曾在迹部少爷的生日会上见过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没想到蹲守了半个月,不知为什么柳原夫人突然不再和原来那位毛利侦探合作,我暗地里跟着她,才发现她跑到你这儿来了。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找你,是要调查丈夫出轨还是其他原因,看到你出门了就想试着进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委托合同。”
原来如此。安室透明白过来,这个柳濑隆一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他今天接待的委托客户。至于柳原夫人怎么会找到安室侦探事务所,当然归功于他在游轮宴请时努力结识船上的宾客。
不过说到底,还是上一家的侦探无法为那位夫人及时解决问题,柳原夫人等不及之下才会找自己这样一个虽然有着铃木家的关系,其实开张没多久的新人。至于最终能拿下合同,当然靠的不是口才,而是能力的证明。
安室透看中了柳原夫人的身份和影响力,这是游轮晚宴上观察的结果。不论是自持身份的政要富豪,还是做派清高的名流人士,她与他们都能相谈甚欢。虽然本职是警察,也不可能真把侦探当兼职发展,但安室透认为若是能赢得这位女士的友谊,会对他搜集情报的工作很有帮助。
沉浸于侦探角色的安室透,又技巧性地问了入侵者柳濑隆一几个问题,差点把男人问崩溃。随后用十分专业的手法——至少比当时某位劫持犯专业得多——将对方的双手用绳子固定住,确认没有挣脱的可能,才将他脱臼的关节按上,起身把他一并提了起来。
冷汗涔涔的柳濑隆一被突如其来的视野变化吓了一跳,踉跄了两步堪堪站稳,一脸惊魂不定的表情,总算正面对上了房屋的主人。
这个有着一头金发的侦探明明和自己年纪相差不大,个头更高显得比自己更瘦,却不想力气这么大。当他的目光落到对方手中的迷你手电筒时,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抵着他后背的到底是什么,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你——”
安室透没给他控诉的机会,扳着他的肩膀往外推。
“喂喂!你干什么?你要把我带去哪儿?”柳濑隆一惊慌地问。
“当然是警察署。”安室透露出一个宛如便利店店员的礼仪式笑容:“别担心,我可是守法市民。”
第230章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然后我想起通讯录里有白鸟警官你上次留给我的电话,便贸然联系了你。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搅你。”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办公室内,此刻灯火通明。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座位上依然还留着不少忙碌的身影。
安室透坐在椅子上说完他的遭遇,拿着罐装咖啡喝了一口。
在他对面,白鸟任三郎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整理速记的内容,一边摆手笑道:
“哪里,抓捕罪犯原本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该是我们感谢你帮了大忙才对——对了安室先生,你抓到犯人后,有检查过家里还丢了别的东西吗?”
“至少从他身上,我确定他还没来得及带走其他东西。”安室透没有隐瞒自己搜过身,“不过他的那张记者证,我一时半会也看不出真假。”
“这个我们会去核实的。”白鸟任三郎想起什么,笑着问:“听说,安室先生现在转行做侦探了?”
“是的,其实这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安室透露出一个少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作为侦探我完全是个新手,有机会还想找业内前辈请教呢。”
白鸟任三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敞开的大门外,随口建议道:“那倒可以找毛利侦探咨询,他是位热心的前辈,他的事务所似乎离你的事务所也不远。”这位年轻的职业组警官,这时完全没意识到同行之间过于相近的距离,通常造就的都是竞争对手。
“前辈?”安室透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恰好看见走廊上,目暮十三警部与一个梳着大背头留着两撇胡须的穿西装男子一同经过,他们神色严肃地说了什么,随后匆匆而去。
“那位和目暮警部一起离开的就是毛利小五郎侦探,听说他原先也是搜查三系的前辈,后来才转行做侦探的。”
“原来如此,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嘴上这么说,安室透却想着最好避免同这位毛利侦探打交道。一位刑警出身的资深侦探,不论头脑和眼力都不能小看,万一他盯着自己从而发现了组织的存在,可能给他和他的家人带去生命危险。
被自己警惕的新同行暗中警惕的毛利侦探,这时摆出一副少有的正经表情,跟着目暮十三来到了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的办公室。
“小田切……部长,”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过去的上司,毛利小五郎本能地发怵,低着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见平时毫无道理的自信模样,“许、许久不见了……”
不过小田切敏郎显然不知道,或者说不在意他的纠结,单刀直入地问:“毛利,东西在哪里?”
“在这儿,我、我就带在身上。”毛利小五郎慌慌张张地翻了半天内口袋,掏出一只黑色的u盘,上前一步放到前上司的办公桌上。“就是这个。”
小田切敏郎没有动,只是看了u盘片刻,抬眼目光犀利地问:“你确定,这里面是另外剩下的名单和照片?”
毛利小五郎咽了咽口水,才磕磕巴巴地回答:“我不确定,所有文件都加密了,我没有打开,但是汤屋仁给我看了其中一张照片。”
他不可能看过警方已经得到的那部分名单,如果不是汤屋仁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拍到的面孔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他也不会急忙联系过去的同僚。
“汤屋仁自称是他请黑木杏子帮忙调查会所内客人的信息,他手里有最先得到的一半名单和照片。剩下的另一半名单,黑木杏子还没来得及给他就出事了,所以他始终不相信黑木杏子是自杀的。”
毛利小五郎也没想到,今天半路找上门的委托者,居然关系到这么一起大案。
汤屋仁原先是一名记者,在暗中调查吞口议员私下经营的会所内幕。黑木杏子跟着经纪人有时会出入会所,被汤屋仁注意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接触后,黑木杏子被汤屋仁说服,答应为他的调查提供帮助。
没想到他通过黑木杏子得到的会所客人名单,牵扯之大远超他的想象。当从新闻得知黑木杏子因为包养丑闻罹患抑郁症自杀时,他惊慌之下躲了起来。直到听说吞口议员被正式逮捕,才想着把自己手里那部分的名单和照片交出去。
“……他说他的那份名单里有警界高层,所以他不敢直接报案。他曾经从一个报社前辈那里听过我当刑警那会儿的事,所以找到我,希望我能替他交给能信赖的警察。打开里面文件的密码,他放在另一个地方,等到确认安全后才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