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巽夜一也没再多问。这些原本就服务迹部家的工作人员,不同于船上为了这次生日会雇来的普通侍应生,他们通常训练有素,深谙什么信息能透露,而不该透露的则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他转向工藤新一道:“你想问如月大师要签名吗?”
  “不是啦!”
  十一岁男孩期期艾艾有些不好意思,他扭头又看了如月峰水一眼,三口两口吃掉冰沙,再次扔下一句:“我很快回来!”眨眼人就跑出了几米开外,再眨眼便闪现到如月峰水身旁了。
  巽夜一抽了抽嘴角,一点不意外地看到男孩大大咧咧地伫在那里,完全不害怕如月峰水那张和“亲切”这个词没半点关系的脸,手舞足蹈地比比划划,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最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给对方看。
  让成年人望而生畏的大师气场,对此时还是真实幼崽的未来名侦探无效。但等到披着幼崽皮内里十七岁的江户川柯南站在如月峰水面前,还会有这样的毫无顾忌吗?
  ——不过,如今江户川柯南还有没有机会同如月峰水相遇,已经成了未知数呢。
  只见穿着传统和服的老者沉默了片刻,提笔在本子上刷刷刷挥了几下,便撕下涂画的纸交给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高兴地九十度鞠躬道谢,随后蹦蹦跳跳地一溜烟又跑了回来。
  “原来你是想找如月大师画画?”
  巽夜一看了一眼工藤新一身后,如月峰水原先坐着写生的位置。只见老人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在一名西装侍者的帮助下收拾东西,无视看到他为一个孩子动笔后就蠢蠢欲动想围上来的成年人们,目中无人地快步离去。
  在另一种视野里,宛如河流波纹般流淌的熵,从红色渐变为蓝,随着离去的方向终究断开了与世界核心的纠缠,又不断在看不见来处的虚空建立起新的链接。
  “画的是什么?”巽夜一低头问。
  “没、没什么……”十一岁的小学生支支吾吾,又莫名奇妙地开始脸红。
  不过巽夜一的视线已经扫过他手里那副,小心用手指捏着、犹犹豫豫不敢展示于人的画作。那是一副毛利兰的毛笔速写,寥寥几笔便将小女孩灵动可人的形象跃然纸上,带着几分天然质朴的童趣。
  “原来是要给小兰的吗?”他的目光扫过画纸一角如月峰水的签名落款,赞叹道:“很有价值的礼物,你有心了。”
  “真的吗?小兰会喜欢吗?”得到肯定的工藤新一眼睛一亮,终于大方地把画在巽夜一眼前摊开,“我给如月爷爷看了我和小兰的拍立得照片,他看过一眼就画出来了,好厉害哦!”
  “会喜欢的。”
  想想那个将来即使久不见面,只要听到声音就能哄好的傻姑娘,巽夜一的语气格外肯定。
  “喂,小朋友,”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插入,“你认识如月大师吗?”
  巽夜一转过头望去,生出一种叹气的冲动。
  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有些卷曲的头发用发蜡精心固定住每一根发丝,搭配称得上俊朗的脸庞和注重仪态的站姿,令他颇有那种常人想象中的精英魅力。可惜他眼里不善隐藏的算计,破坏了这点外观带来的正面印象。
  “不认识。”工藤新一扁扁嘴,显然不怎么愿意搭理冒出来的陌生人。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敷衍,反倒令男人生出了不同理解。
  “小朋友,你帮叔叔一个忙,叔叔送你一个玩具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男人蹩脚地试图哄着未成年回心转意,又看了看一旁的西装侍者,转向巽夜一自我介绍道:“冒昧打扰,我是长门建设的社长长门光明,请问您是?”
  “我是冢本企业的设计师,我姓巽。”巽夜一并未说全名。当他说出自己的职业时,以对方肉眼可见光速失去兴趣的表情变化,说了名字也没意义。
  “你好,巽先生。”长门光明好歹维持住了表面的礼节,但眼神的傲慢还是藏不住,“我想请你家孩子帮我一个忙,事后不会少了你的好处。虽然我是没听过冢本企业,不过你拿我这张名片给你们社长,你们社长一定很乐意有机会同‘长门’合作。”
  “谢谢,但麻烦你自己同这孩子说吧。”巽夜一平淡地表示:“我不是他的家长。”
  第218章
  长门光明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满。
  自从成为长门建设的社长,他已经很少遇到这样的怠慢了。但这里是迹部家的游轮,能在今天登船的大都是迹部家的客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设计师是谁请来的,他也不好随意显露脾气。
  长门光明干咳一声,掩饰住心里的不快,瞧向一旁看画看海看舞台演出,就是不肯看他的小男孩,放缓语气继续尝试说服:
  “小朋友,你能帮我和如月峰水大师传个口信吗?我家里长辈的身体不好,不能出远门,我想请大师画一幅富士山送给他,希望让他心情好起来,只要你能做到,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光明!”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年轻女人匆匆赶来,打断了他的话:“你在干什么?别为难人家了,如月大师不会答应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长门光明转过脸,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焦急的表情,争辩道:“康江,不是你说爸爸喜欢他的画吗?只要能让爸爸高兴,不论多少钱我都愿意——”
  “这不是钱的问题!”长门康江无奈地再度打断他,挽住他的胳臂叹了口气,眉眼却溢满了感动的温柔,轻声劝道:“你的心意爸爸都知道的,不需要这样。哎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嘛……”
  巽夜一看着男人不情不愿地被妻子拉走,耳边传来工藤新一不屑的哼哼:
  “啊咧咧,这个叔叔嘴里没几句真话,我看起来那么好骗吗?这是不是大人的傲慢?”
  “虽然我认为他确实没你聪明,但你这样的说法,作为大人的我却觉得这是小孩子的傲慢呢。”巽夜一慢慢吞地道,看着工藤新一不服气张嘴就要反驳的表情,嘴角微扬,“不过我不介意聪明小孩的‘傲慢’。”
  真小孩的傲慢至少带着天真,那些披着小孩壳子的假小孩就不可爱了。在这个念头升起之时,他想到的并不是吃了药变小的伪装未成年们,而是曾经担当他的引领者的那人稚嫩的面孔。
  “我才不是小孩子!”工藤新一扭头,露出发红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道:“我十一岁了……”
  这边小小的骚动显然被周围甲板上原本看演出的其他宾客注意到了,一些窃窃私语随着风吹入巽夜一灵敏的耳朵。
  “那就是长门家的二女婿?入赘的那个?”一个声音提问道。
  “就是他,今年成了长门建设的社长。”另一个声音回答。
  “长门家将来真的会让他继承?”提问的人显然很讶异,“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第三个人的声音加入进来:“他还只是长门建设的社长,又不是长门集团的董事长。”
  “长门家不是还有长女和长子吗?而且长门道三先生才六十出头,很多大企业的社长七八十岁都不一定退休呢。”
  “我听说道三先生前段时间身体有恙,被要求静养,已经两个多月没怎么露面了。他家的长女信子小姐一向没什么作为,又不肯为了家族联姻。长子秀臣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这么多年就没几个人见过他。如此算下来,也就这个入赘的女婿还有点用了。”回答的人言辞凿凿,似乎消息很灵通。
  “这种连一幅画都不敢自己去求的人,长门家真由他当家才糟糕吧。”第三个人却轻笑着嘲讽道,“我看,不如让那位不敢见人的大少爷早点成婚,子女都不争气,现在培养孙子还来得及。”
  “嘘,这么说就不礼貌了。”提问的人提醒道,但又不反对他的观点:“不过长门家确实没落了。当年在关西,长门哪怕不能和大冈家相提并论,也是极为显赫的名门。”
  “没落的岂止长门,以前和长门齐名的那些姓氏,能维持原有的地位已经不错了。像四井家,连自家的集团都被收购了。”兴许是在熟人面前,第三人说话完全没什么顾忌。
  “难怪今天没见到四井家的小姐。”提问者感叹道:“我还在想呢,往常这样的宴会,她那么爱出风头的人,怎么也不会错过吧。”
  “四井集团这些年确实大不如前。”消息灵通的那位接口道:“我记得荣作先生当家的时候,连内阁大臣都曾是四井的座上宾,有交情的议员更是数不胜数。谁想到现在,眼看四井被外国来的财团收购,也没见国会有哪位议员出声反对。”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至少四十多年前了吧?”第三人的语气有点不以为然。“那时我都没出生呢,但过去再荣耀也都过去了。”
  “也不都是这样吧?”提问的人弱弱地反驳,“像常磐、白鸟、富泽,依然是令人景仰的名门。常磐和众议院往来密切,白鸟在警界有不少人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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