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无所谓吧。”阵马耕平笑呵呵地说,“二之宫之后应该会进暴犯三系。目暮我知道的,很和气的人,也爱护下属。”
  “去了之后也别忘了机搜啊!”伊吹警官嗖地跳起来,“特别是我们的案子转过去之后记得也邀请我们协助办理啊!”
  “你倒是把机动搜查队的本职工作更放在心上一点啊笨蛋!”
  二之宫稻禾盖上笔记本,假装严肃地做出回答:“好的,我不会忘记四机搜的名产——404日常漫才、以及阵马前辈的机搜乌冬——的!”
  “……别记奇怪的东西啊!”
  “说得好!我和小志摩的漫才就是可以和阵马哥的乌冬相比肩的名物!”
  *
  十二月的时候,赤井秀一终于又上门了一次。
  戴着针织帽的男人在走进公寓楼时就引发了前台的紧张不安。上一次他是跟着二之宫稻禾一起进门的。隔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个过于显眼的气质让前台的物业人员立刻想起了当时的经历,下意识地把人放进电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拨通内线电话询问今天确实在家的二之宫稻禾。
  “……他今天过来吗?”电话那头的年轻人这样回答,“我知道了。没关系……我认识他。”
  这个答案让物业松了一口气,但在挂掉电话之后,他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朋友之间的拜访总该提前告知。他在这里工作也有几年了,二之宫家罕有上门拜访的客人,联想到刚才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的可怕气场,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了点胡乱联想。
  “黑——呃,不对,听说住九楼的那位业主是警察啊。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今天又是二之宫稻禾的休假日。在第四机搜的实习期即将走到结尾,他最近抽空在写自己用的总结报告。
  涉及到保密要素的部分当然不能记录下来,但在机搜的这两个多月他也经历了不少警察学校不会教授的内容:例如如何正确地劝解站在楼顶决定轻生的陌生人、如何和警视厅的其他部门进行沟通协调、如何以更和缓的方式调解一些街头矛盾……
  赤井秀一进门时就看到他还在敲笔记本键盘。
  “在写什么?”
  “实习期的总结。”二之宫稻禾头也不抬,“我自己看的版本。机动搜查队虽然不算基层,但日常处理的一些事情和交番有不少交集。写过总结之后我自己才好整理记忆。”
  赤井秀一是知道他的病症的。每天的日常经历会被过于详细地记录下来,长久以往这就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折磨。就像是一个信息量相当庞大的资料库,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弹出一些过往资料内容弹窗,资料库的主人想要搜索信息时还会变得比普通人要更艰难一些。
  他于是提着塑料袋往公寓的主卧方向走:“上次来的时候漏了一件事,我往你的卧室里放几件东西,没问题吧?”
  二之宫稻禾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搜索记录,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放吧。组织之后可能会来检查这个公寓?”
  “防患于未然。我之前见过了西那尔,棕色短发、眼睛是蓝色的,有近视、在组织内会戴一副半框眼镜,美国过来的,有点疑心病。最近组织在做内部核查,我是年初才加入组织的,也在被审查的名单内。”
  第44章
  格雷加里·尼克森,今年29岁,美国人。
  除开这个名字,他周围的人更多会选择称呼他为“西那尔”。
  作为“组织”的成员,他其实不那么喜欢这个代号。利口酒总是用作开胃,而西那尔虽然风味独特,却更多地被用于调配带有甜味的鸡尾酒。他认为这个代号对他而言太柔弱、也太女性化了。
  他是以擅长收集情报为特长当上的代号成员。但在他终于拿到代号,并为这件事而沾沾自喜之后,他发现成为代号成员在这个组织也不代表什么。
  作为情报人员,他归属于朗姆的麾下。但朗姆平时只会通过邮件联络他,从不亲自出现在下属的面前。偶尔有什么重大的任务要传达,也只是更信任夏特勒兹又或者是宾加。
  但今年情况变得不太一样了。
  夏特勒兹倒是还偶尔会出现在组织的基地中,但宾加——宾加离开了日本,并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从平日里与其他代号成员的交流来看,宾加似乎并没有死去,而是去执行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了,但对于西那尔而言,这是个好机会。
  远离了日本的宾加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什么都做不了,而他可以趁这个机会迅速立功,获得朗姆的赏识,并在组织内更进一步。
  “……所以你决定好好查莱伊?”
  帕斯蒂斯表情微妙:“之前可是你自己说莱伊看上的那个小警察没问题的。”
  “他本人确实不在公安的名单上。”西那尔冷哼了一声,“但他完全可以给莱伊创造和别人见面的机会。”
  帕斯蒂斯表示理解,但:“今年才拿到代号的可不止他一个。”
  西那尔表情阴郁:“我知道,苏格兰、波本、威特我都有让人去查,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莱伊是这其中最可疑的!”
  帕斯蒂斯都不用问这是为什么。
  西那尔是个美国人,或者说,他更习惯于说自己是德克萨斯出身。当然,他的行事作风不怎么像典型的德州佬,唯有一点和德州的大部分人保持一致。
  ——他反对同性恋。
  组织内的人通常不怎么打听别人的私事。然而基安蒂看不上卡尔瓦多斯,听说贝尔摩德举荐了新人之后嘲笑他要被甩,卡尔瓦多斯当即脱口而出说了莱伊的性向。当时旁听的还有科恩,他寡言少语,惜字如金,却也不会在有熟人问起时闭嘴不言——一来二去,西那尔就也听说了这件事。
  “这可不是针对。”西那尔斩钉截铁,“那些条子一身正气,进我们这儿卧底的时候总会做些不太正常的变态行为来掩盖自己的身份。苏格兰进组织之前就会在黑市上接活,进来之后也安安分分,没有出格举动;波本是朗姆亲自考核过的,甚至当初还让组织吃过亏;威特是琴酒带进来的,他对老鼠的感知可是非常敏锐的;只有莱伊,过往的就是个普通的保镖,结果进来之后居然对一个条子、还是男人!一见钟情!甚至丧心病狂地把人威胁带上床!他肯定有问题!”
  帕斯蒂斯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想这不是针对别人的性向是什么。
  他其实觉得如果这四瓶威士忌里有卧底,是苏格兰的概率更高,原因很简单:苏格兰在组织内待了一年了,人际关系处得相当不错,就连难以讨好的基安蒂都觉得他人不错。但如果有人要想办法形容一下这个男人,那他就又显得平平无奇,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特点。
  ……条子的卧底不都是这样吗?不显眼、不掐尖,但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和其他人交好,以便套取情报。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觉得苏格兰真的有问题。他只是——见过莱伊、见过波本、也见过威特,唯独没在自己的地盘上见过苏格兰罢了。
  不过说到底,卧底的任务和他没关系,西那尔和他平级,也不会支使他去做事,他只要负责后勤工作就行。
  “加油。”他不是很有诚意地说。
  *
  在西那尔和帕斯蒂斯提到莱伊的时候,“莱伊”本人也正在和“他的小警察”聊到西那尔。
  一句话解释西那尔为什么会牢牢地盯住他:“他恐同。”
  二之宫稻禾整理了一下情况:卡尔瓦多斯是贝尔摩德的迷恋者,为了避免他的敌意、也可能为了避免和贝尔摩德扯上不太合适的关系,赤井秀一谎称自己是同性恋,然后他就撞上了恐同的审查者。
  不过考虑到“莱伊”是通过贝尔摩德的路线进入的组织,派系归属上也毫无疑问地被打上过贝尔摩德的烙印,这个伪装其实还是赚到的。
  “听这个代号也不像是组织里特别重要的人。但会被安排来排查卧底……组织有他绝对不可能是叛徒的信心?”二之宫稻禾问,“他是美国人的话,fbi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我之前几天都在任务中,以防万一没有联络那边。见西那尔的时候不方便拍照,所以……”
  二之宫稻禾恍然。
  他保存了一下手里正在写的文档、盖上电脑,然后从柜子上的打印机里抽出一张a4白纸:“你描述吧,我来画。”
  作为一个记忆能力偏重图像类的人,他小时候曾经报过课外班,学过素描,并在之后做了大量“依据描述绘画”的相关练习。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在这项技能上的水准完全可以直接去警视厅上岗当犯罪素描师。
  片刻后,一张新鲜出炉的素描出现在桌上,赤井秀一摸出手机拍了一张,连同相关的信息转发给远在美国的同事,然后看着二之宫稻禾也拍了一张之后再拿去厨房烧掉。
  “准备给公安那边的?”
  “要查肯定不止查你一个。”二之宫稻禾说,“突然做这样的排查,应该是因为近期有情报泄露的发生。公安那边心里有数也是好事。你说西那尔盯上你是因为恐同,那也只意味着他会把重点力量放在你身上,不意味着他会完全忽略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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