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哈利说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佩妮明智地闭上了她的嘴。
  “哈利,”佩妮抬起手,拇指拂去哈利鼻子下的血痕,感受着血痂划过她指腹的触感,“下一次……算了,没有下一次了,不要再把拳头塞进别人的鼻孔里了。”
  “可是他说哈利就算了,”举着草莓冰淇淋,哈利安静地看着佩妮,“但他不能说姨妈。他说哈利也没人要,姨妈也没人要。但明明哈利有姨妈,姨妈也有哈利。所以哈利一定要把拳头塞进他的鼻孔里。”
  剩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佩妮的嗓子里。
  绿色的眼睛执着地看着她,佩妮突然伸出手去,握着哈利的双肩,把他翻转了过去。
  “姨妈?”哈利茫然地举着他的草莓冰淇淋。
  佩妮把她的头抵在哈利的肩胛骨上,他的白衬衫被沙砾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洗衣粉、汗水、青草、泥土还有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佩妮的鼻孔里——那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但佩妮贪婪地吸着那味道,感受着从那稚嫩的后背一直传递到她额头的有力心跳还有体温。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从佩妮的眼眶中掉了下来。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佩妮就冷静下来,并且开始后悔起来。
  有视线像蝴蝶一样从她背上掠了过去。
  她忘了这间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但空气里安静了有那么两三秒,她却没有听见任何的嘲讽或者嗤笑。
  “佩妮。”门被推开了,安娜匆匆走进来。
  佩妮松开哈利,迅速站起身,安娜担忧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孩子的父母想跟你谈谈,关于接下来的暑期班,哈利和——”
  “让他们过来吧。”佩妮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想和他们谈谈。”
  谈谈也许哈利把他的拳头塞进对方的鼻孔里,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姨妈,你也要把你的拳头塞进对方的鼻孔了吗?”哈利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看着她。
  “?”这句话使佩妮眼里的泪光统统消失不见了,她低下头咬着牙齿看着哈利,“又是谁告诉你的这句话?”
  “还是埃莉诺呀,”牵住了安娜的手,哈利抬起头对佩妮说,“埃莉诺说的,只管把哈利的拳头塞进欺负哈利的人的鼻孔里,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姨妈,姨妈也会把她的拳头塞进欺负她和哈利的那些人的鼻孔里的。”
  安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而佩妮听见了今天空气里传来的第四声明晃晃的嗤笑。
  “哈利给姨妈造成麻烦了吗?”
  “没有。”佩妮咬着牙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那姨妈会把拳头塞进他们的鼻孔里吗?”
  空气里传来第五声响亮的嗤笑。
  救命。
  “姨妈会努力……”在哈利期待的视线中,佩妮简直是咬着牙齿,把话从嘴巴里挤出去的,“努力把自己的拳头塞进他们的鼻孔的。哈利!现在,立刻,跟着安娜老师出去。”
  门打开了一条缝,安娜把哈利从那条缝里塞了出去,门口等待的孩子们立刻团团把哈利围住了。
  “哈利,你的鼻子断了吗?别怕,一会儿术士给你上一个治疗术。”
  “你真是一个优秀的圣武士,哈利,至圣斩!你做到了!”
  “胡说,哈利明明是武僧,那可是一套疾风摔绊。”
  佩妮看着吵吵嚷嚷的门外,握着拳头不断地深吸气、呼气。
  来吧,图妮,就像哈利说的,把你的拳头,狠狠塞进他们的鼻孔里。
  安娜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那我就把达利·德思礼的父母叫进来了。”
  等等,谁?
  那口深吸进去的气,卡在了佩妮的嗓子里。
  “等等,你说谁?”佩妮这才意识到,她忘记问被哈利打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了,“你说,哈利,打得谁?”
  “达利——达利·德思礼。”
  那口卡在佩妮嗓子里的气,又被她再次狠狠吸了进去。
  “达利·德思礼?”她相当艰难地重复着安娜的话。
  “对呀,德思礼,我现在把德思礼夫妇叫进来。”安娜为她带上了房门。
  剩下佩妮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重复那句话。
  哈利打的是达利·德思礼。
  达利·德思礼。
  德思礼。
  姨妈,把你的拳头塞进德思礼的鼻孔里。
  把你的拳头塞进德思礼的鼻孔里。
  佩妮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当那个黑色的人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时,佩妮下意识地拽住了他。
  “嘿!你拽我做什么?”被拽得一个踉跄的人回过头来怒不可遏地看着佩妮。
  两双眼睛相遇的那一刻。
  今天可真是糟糕的一天。
  ——他们两个人同时想。
  但按照计划,今天本来是相当完美的一天,斯内普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是一个完美的下午。
  坩埚中那锅沸腾的液体因添加了凤尾蝶的磷粉,而在一瞬间变成了美丽且完美的幽蓝色。
  盖上坩埚,用魔力将火力维系在一个稳定的强度。
  挥挥魔杖,沸腾的红茶和切好的柠檬片还有方糖同时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伴随着红茶的香气,他拉开窗帘,借着窗外的阳光,斯内普准备将他生命中宝贵的一个半小时花费在一本记载了中世纪古魔咒及药方的珍贵古籍中。
  但同阳光一起飞进来的,还有一只不请自来的银白色的凤凰。
  “西弗勒斯。”凤凰张开嘴,老人轻柔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下午好。”
  他合上了书页,身体从舒适的靠椅上坐直了起来,双手摩挲着手中的热红茶,没什么表情看着凤凰。
  凤凰低头啄了啄胸口的毛:“那个孩子,出了一点小问题。西弗勒斯,赶到那儿去,在摩森他们赶到那里之前。”
  斯内普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凤凰,开始认真思考,是否需要在假期的时候,在他家门口竖立一块「波特与鸟不得入内」的牌子。
  “西弗勒斯——”
  斯内普从他的扶手座椅上站了起来,挥了挥魔杖,书桌上的柠檬红茶还有方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走到那锅坩埚面前,冷笑了一声:“阿不思,要按照这样的程度下去,我认为真正有资格继承詹姆·波特在古灵阁遗产的人——是我。”
  “噢,西弗勒斯,如果你需要的话……”
  斯内普挥挥手打断了从凤凰里传出来的话,抬手熄灭了坩埚下面的炉火,从鼻子里发出来一声斩钉截铁地冷哼:“我不需要!”
  “噢,你知道吗,事实上,她一笔钱也没有从古灵阁取出来。”
  斯内普打开了坩埚盖,坩埚里扑面而来的水汽使他不由得皱了皱鼻子:“那是因为你们愚蠢地把钥匙交给了一个连对角巷都进不去的麻瓜。”
  “可是米勒娃寄给她的那封信里告诉了她古灵阁钥匙的使用方法。如果她有需要,可以给米勒娃回信,米勒娃在信里写了,你答应了,如果她有需要,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来找你。”
  “但她一次也没有找过米勒娃,她也没有来找你,不是吗?”
  斯内普盯着坩埚,发出了一声冷笑:“那是因为她是一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
  沉默着,斯内普抬起手对那锅半途而废的坩埚施展了一个清理一新:“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他,就好像那些东西并不存在一样。”
  “西弗勒斯——”凤凰仰头做出一个鸣叫的动作,但里头传来的却是邓布利多轻柔的声音,“你明白的,西弗勒斯,你一直都明白。”
  空气安静下来,凤凰低下头开始在他的书桌上清理它的羽毛。
  “这锅药水里我加入了一棵生长了四十年的露梦花汁,需要魔力维持火力一个小时,中间中断了,它就作废了。”斯内普轻声说。
  “福克斯在斯洛伐克的森林里,发现了一条盘旋在雪松上的三角蝰蛇。”
  “阿不思,我要那根完整的雪松,还有那条三角蝰蛇。”斯内普挥了挥魔杖,坩埚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凤凰仰头发出了一声清鸣,随后便化作一条条银白色的白雾,消失在空中。
  斯内普就站在他的房间正中央,看着消失的坩埚,打开的窗户,心想。
  他讨厌同谜语人说话。
  接着他从药剂柜里抽出了几支药水,从墙上取下他的外套。直到扣上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走下了楼梯。
  握上门把手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抿住了嘴唇,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他在摩森到达现场不久后,就出现在了那里。
  瞧瞧,真不愧是救世主的威力,一切宛如狂风过境,破碎的玻璃,倒塌的树干——院中最大的那颗树干从中间断了,就倒在救世主的身旁。
  “别怕,孩子们,很快就好。”摩森和他的组员一边挥动着魔杖,恢复破碎的玻璃,倒塌的树干,一边温柔地清除了那些孩子们的记忆,“你好,斯内普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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