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北信介就是稻荷崎最完美的定海神针,无论稻荷崎掀起再大的风浪,也能成为稳定海洋的锚。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员显然也对北信介的登场产生了好奇。
“这位北信介选手第一次登上全国大赛的赛场。”
“在此之前,这位选手并没有任何全国级别的比赛记录。”
“难道北选手是稻荷崎一直隐藏在替补区的杀手锏吗?”
“能一直隐藏到决赛的决胜局,稻荷崎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让我们来一起期待这位临危受命的北选手,会带来怎样的精彩表现吧!”
备受瞩目的北信介,走向赛场的每一步都很稳。
他当然很激动。任何一个高中生排球选手,在走上全国大赛决赛的赛场时,都会难以克制内心的喜悦和沸腾的热血吧。
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这些情绪,像平时打扫卫生那样,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归纳起来,顺便将心境的边边角角重新清理干净,让自己始终处于“稳定”的状态。
只要他做好了这些事,无论是身处在稻荷崎体育馆里,还是全国大赛的主赛场上,他都能发挥出和往常一样的实力。
“狐森,我的进攻能力远不如银岛。”身高才175㎝的北信介站在稻荷崎中,实在称不上高大,却不容任何人忽视,“银岛的那一份进攻战力……”
狐森司拍了拍卸掉护膝的膝盖,扬扬唇角:“银岛那份,我来补全。”
此刻,佐久早圣臣也注意到了狐森司光秃秃的膝盖,颇有些不赞同地皱眉道:“……有备无患才是正确的。”
他还以为狐森和他一样,是会认真管理身体健康状态的排球选手。
狐森司点点头,对佐久早的说法十分认可:“健康管理是排球选手必备的基本素质。”
佐久早圣臣看向狐森司的膝盖。
狐森司笑了笑:“但现在的我背后,站着两个我最信任的学长。”
他语气认真,一字一顿:“他们不会让我有接球的机会,而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更高的跳跃、更快的进攻。”
一双护膝,对狐森司的跳跃影响微乎其微,他早就习惯了带着束缚起跳,所以就算摘下来,也不会让他有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佐久早圣臣不明白狐森司为什么要摘下护膝。
他很快就明白了。
“阿侑!”狐森司那双燃烧的蓝瞳里,理智在淬炼、融化。
他扬起手臂,向二传手要球。
宫侑眼睛同样亮得惊人,他看着狐森,似赞叹又像是在埋怨,仿佛在说:你有这样的本事,竟然不早一点拿出来。
他是一个不允许攻手“藏私”的二传手,恨不得把攻手的每一分能力都挖干净,可即便是他这样追根究底,狐森竟然还是能再挖出新的东西。
宫侑托球出手,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快而准的弧线。
狐森司的助跑又快了一丝,是省略了“思考”的速度。
将一切交给“直觉”。
狐森司一直觉得“直觉”只是快到极致的思考,可当他真的依赖起直觉作为行动指南时,却发现“思考”和“直觉”之间,也有着细微的差别。
肌肉的记忆在带着他奔跑、直觉在牵引他寻找目标,狐森司轻得像风,沉重的疲惫试图拖下他,但燃烧的斗志又在托起他。
狐森司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打排球了?
替补区,角名伦太郎想,上一次看到小狐这样“感性”的打排球,还是在小学时,小狐当二传手的时候。
小狐托给别人的球总是算计着自己的水平、思考着攻手的能力,最后才慎重地托出排球。
可轮到给他托球时,小狐就变了。
小狐变得严格、变得苛刻,那球里全是脾气和挑衅,仿佛在说:连这样的球你都扣不到吗?我以为角名很厉害呢。
激得他脑子一丢就是跳,哪怕把自己挂网上,也不肯向小狐认输,不肯承认自己扣不到那样的托球。
其实小狐托的也很烂……当然,这话他不敢当着小狐的面说。
但小狐也是有感性大于理性、直觉压过思考的阶段的。
再往前推,小狐刚刚接触排球时,也总是将自己摔得狼狈不堪,心里骂得比谁都凶,训练起来比谁都狠——摸鱼的人是不会觉得辛苦的,努力的人才会痛。
那时的小狐甚至见不得排球落地,只要看见有球从空中掉下来,不管自己有没有戴护具,都会二话不说地冲过去,将自己身体的任意部位垫在排球下面。
那是小狐的球风还未成形时,他对排球隐隐约约的、藏在疼痛下的喜爱。
“井闼山还是吃了情报不足的亏啊。”角名伦太郎老神在在地看着场上热火朝天的比赛,揣着手,像老干部藏狐似的,缓声道,“整个稻荷崎,最疯的就是小狐了。”
平时戴着护膝,装模作样地笑一笑,眼神再温柔点,动作再斯文些,看上去确实很像模像样了。
无人知道他当二传手时压力角名很有一手,训练时会把自己摔打到浑身是伤,脾气一上来连他都摁不住,练发球能练到手臂拉伤,连续好几天筷子都拿不住。
这也就是大家都赶上好时候了,狐森司学会了将那颗聪明的脑袋用在排球上,懂得了怎么在赛场上控制脾气、消化情绪,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不会“疯”的副攻手。
让他学会收敛的,正是“和队伍脱节”,只是和刚才第四局的情况截然相反,他是因为太强、太拼,和稳中求胜的队伍脱节。
银岛结看了看角名,又看了看狐森,喃喃道:“你们这对幼驯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感觉精神状态都很微妙的样子?
场上,狐森司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重置助跑,然后在佐久早圣臣颇有些震惊的目光中右跨一步,重新起跳。
这猝不及防跨出的一步,扯开了井闼山的拦网。
是位置差!
重新起跳的狐森司扣球出手,空网得分!
“我啊,从前觉得排球只是一项普通的球类运动,能强身健体就行了,顺便结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算是意外之喜,如果再赢下几场比赛,那就是善始善终了。”
狐森司匀了匀气,让自己看上去风轻云淡得马上就要羽化成仙,确保对手看不出半点自己的力不从心。
佐久早圣臣问道:“然后呢?”
狐森司笑:“然后?然后就在我对胜利开始上瘾时,迎来了一场败北。”
他仗着自己天生灵活又善于跳跃的体格打排球,被靠着脑子打排球的对手忽悠得团团转,明明跑得比谁都快,跳得比谁都高,却硬是有种一打六的无力感。
可不就是一打六么,狐森司回头一看,没有一个队友能跟上他的,全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防守。
“我学会了思考,和配合。”
观众席上,稻荷崎拉拉队前挂着横幅,上面写着:
无需追忆昨日。
结果狐森司这个稻荷崎核心拦网球员、aka雪狐牌狙击枪,就站在网前,一边和对手闲聊,一边给自己回忆美了,脸上升起两团猫咪纹腮红,兴奋地举起双臂:
“多谢你们的提醒,让我重新体验了一次成为‘不思考’‘不犹豫’‘不后退’的自己是种怎样的感觉。”
技巧更加成熟、经验更加丰富的自己,在放弃权衡利弊寻找最优解、只靠直觉打排球时,也很帅气嘛!
狐森司对着对手美美地炫耀一番,然后就把佐久早扔在那不再理会了,转头对着队友们道:“接下来,就是你们要跟住我的节奏了!”
决赛?
决胜局?
欢迎来到稻荷崎的妖怪盛宴!
尾白阿兰举起手:“放心吧,绝对跟住你的节奏!”
其实已经快要跳不起来了。
但他可是阿兰学长!
作为ace,当然要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挑起大梁,扛起责任!
宫治深吸一口气:“比赛结束后,我要吃十个饭团。”
再不给自己画两个饭团,他真的要扛不住了。
宫侑揉着手腕,眯起眼睛:“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托球,我都能托出来!”
赤木路成拍了两下胸口:“你放心扣放心拦,无论什么时候,你的背后都有我!”
少年们一个个表态,对近在咫尺的胜利志在必得。
众人不由自主地同时看向唯一没有出声的北信介。
北信介站在队伍中,不是最高大的那个,也不算是最强壮的那个,身姿却挺拔如青竹,带着淡淡的、从队友们身上沾染的烟火气,像是高天原漫步走下来的神祇,眷恋着人间喜乐:
“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犯错。”
多简单的一句话。
每个字都是浸着自信的。
狐森司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真可靠啊。”
他转身,看向场下的角名伦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