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耳练低声道:“因为我知道,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作为前辈,被后辈远远超过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滋味?
  有点不甘,有点遗憾,可能还有点酸涩……
  即使阳光的情绪再多,阴暗的角落里也总会滋生魔障。
  “但我比谁都清楚,是狐森让我变得更强。”
  在大耳练的视野里,总有一个正在忙忙碌碌的白发少年,或是在训练、或是在思考,总之身体和大脑总有一个在运转,大部分时候甚至是同时运转。
  看见他,你就会知道,天赋或许是一个人的起点,但终点一定只有努力的人才能看见。
  “大耳学长,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就大家一起拼了。”
  上场前,狐森凑到他身边,对他这样说。
  ……集成式拦网。
  “触球!”大耳练用软式拦网撑起牛岛若利的进攻。
  牛岛若利有些惊讶,稻荷崎的拦网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是因为大耳?
  “我没什么特色。”大耳练认真道,“还好我足够固执。”
  在天赋和能力都达不到的高度,团结一定可以触碰到那颗沉重的排球。
  大耳练带动稻荷崎前排选手,一次次组成三人拦网,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立在牛岛若利面前。
  “阿侑,接着!”赤木路成将排球垫起来,出色的一传让宫侑变成了善良的比格。
  “阿治,给他们来个狠的!”宫侑托球出手,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恍若变成了无数道光束,每一根都写满了青春正好、意气风发。
  宫治难得没在心里暗骂阿侑的托球为难人,而是欣赏般看着空中的托球——这球真漂亮。
  等下砸进白鸟泽的阵地时,一定会更漂亮。
  天童觉怪异地笑笑:“你们稻荷崎眼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拜托,他的存在感很低吗?在狐森升入高中前,他才是《全国高中最不受欢迎副攻手排行榜》的榜一!别小瞧他的拦网啊!
  宫治的扣球被突然出现的天童觉逮了个正着,眼看着排球就要落地,一只手眨眼间便垫在了排球下:“阿侑阿治,再来!”
  是尾白阿兰,一直守护在宫治身边,为宫治做进攻保护。
  宫治的心情大起大落,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还抽空盛赞了一句:“阿兰你就是神!!”
  尾白阿兰也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大声吐槽:“稻荷崎已经有一个神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替补区,北信介正在精神紧绷地观赛,见队友在这种时候都不忘来一段漫才,颇有些无奈:“阿兰和阿治真是……”
  一旁的狐森司双手围在嘴边,拢成喇叭的形状,大声道:“阿兰学长!有品!!”
  北学长就是神!!
  北信介:……
  他真没招了。
  宫侑再一次托球出手,这一次是宫治的背飞快攻——没有战术手势,没有动作暗示,双胞胎的默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这一球终于被宫治扣进了白鸟泽的阵地,当前比分20:22,稻荷崎正在稳步追赶。
  白布贤二郎揉了揉手腕,表情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淡,只有忽明忽暗的目光,隐约反映出了他不太平静的心情。
  稻荷崎比想象中还要拼,上午刚刚打过一场强度拉满的比赛,下午这场八进四竟然还能压榨出自己的体力,去和他们拼这场比赛的胜败。
  白鸟泽中,只有牛岛学长的体力消耗过大,其他人相比之下都还算轻松,至少在体力储备方面,比稻荷崎乐观多了。
  可白鸟泽还是打得很艰难——因为白鸟泽其他选手的体力优势,在一点攻这样的战术中并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要改变策略吗?
  白布贤二郎抬头,刚好对上牛岛若利的视线。
  “你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将球托给我吗?”
  “你能保证在任何时候都能扣好每一个球吗?”
  “就是这样,白布,永远保持对我的要求,然后毫不留情地信任我吧。”
  毫不留情地信任,听上去像是不近人情地压榨,带着点尖锐和刻薄,却包裹着庞大的安全感。
  白布贤二郎托球出手:“牛岛!”
  去做只要有球托给你,就一定能得分的王牌吧。
  只要你还能跳起来,我的托球永远都会飞向你。
  牛岛若利助跑、起跳、挥臂。
  左手球带着与众不同地微妙旋转,落在赤木路成的手腕上,因抵消旋转的接球姿势不太正确,排球再一次被接飞。
  牛岛若利强攻得分,比分再一次被拉开!
  他站在网前,双手十指张开、指尖轻触,左手的指腹更加粗糙,右手倒也不柔软,同样带着茧。
  “天童。”
  “嗯?”
  “怎么形容状态很好?”
  天童觉笑容灿烂,高举双臂:“当然是——120%!!”
  牛岛若利呼出一口气,似乎轻笑了一声,又很快变得同往常一样认真严肃:“我现在,120%。”
  白布贤二郎垂头,看着自己握成拳头的右手——他发挥出了牛岛120%的力量吗?
  他亲手,将牛岛送上了更高的阶梯吗?
  “发什么呆!去站位!”鹫匠锻治暴躁地从长椅上跳起来。
  白布贤二郎前往站位的步伐都是轻盈的、愉悦的、飘飘然的。
  濑见英太捂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这牛岛激推……
  在牛岛若利近乎摧枯拉朽的轰击中,稻荷崎以23:25的比分遗憾输掉了第二局。
  大耳练叹了口气:“我——”
  “完美发挥!”狐森司斩钉截铁。
  大耳练无奈:“我是想说——”
  狐森司再次打断:“大幅度消耗了牛岛的体力条,这是战略性的胜利!”
  大耳练:“……”
  他无奈地加快语速:“我是想说,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所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狐森。”
  尽可能拉长每一回合的战线,最大限度消耗牛岛的体力,全力盯梢牛岛的任何动向,不管白鸟泽其他人怎么跑怎么跳,他的眼睛里都只有排球和牛岛。
  他的高度,他的耐力,不会成为封死牛岛的高墙,却一定会成为他烦不胜烦的拦网。
  狐森司轻咳一声,认真点头:“交给我吧。”
  第三局,决胜局,白鸟泽无选手更替,稻荷崎狐森司更换大耳练。
  体育馆里有些闷热,说不清是夏日的下马威,还是选手们燃烧的战意点燃了空气。
  休息了一局后、体力条勉强脱离危险状态的狐森司站在网前,又一次直面了牛岛若利。
  ……站在这个人面前,真的很有压力。
  那压力不是与生俱来的,甚至不是体格赋予的,而是由无数胜利堆砌起来的自信——他在挑战一座由奖杯和奖牌搭建的高山。
  然而,牛岛若利在面对狐森司时也并不轻松。
  狐森司,一个永远在剑走偏锋的副攻手,无法预测、不可捉摸,像躲藏在迷雾里伺机而动的狡猾狐狸,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露出利爪和尖牙,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哨声响起,决胜局开始。
  经历过两局激烈的比赛,观众们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力与智的巅峰对决中,心脏随着每一次惊险补救而高高提起,又随着排球落地时长舒一口气。
  狐森司又一次起跳,直面牛岛若利的进攻。
  牛岛的高度比上一局略低了些,力量似乎也小有逊色,虽然并不明显,但牛岛的状态确实一直在稳定而缓慢的下滑。
  是了,就算牛岛再强,他也是个人。
  是人就会累,是人就有弱点。
  软式拦网撑起牛岛的进攻,稻荷崎迅速展开反击,又一次从白鸟泽手上抢到1分。
  双方比分来到5:5平,很平衡的分数,映射着他们势均力敌的状态。
  “累得快跳不起来了吧,牛岛?”狐森司笑眯眯地试探。
  牛岛若利耿直:“还没有。”
  狐森司叹了口气:“还没有啊……”
  牛岛若利顿了顿:“……你就这么信了?”他以为聪明人是不会随便相信任何人的。
  狐森司诚恳道:“从我认识你时起,截止到目前,你从未说过谎。”像牛岛这样诚实的老实人不多了。
  牛岛若利微妙地看了狐森一眼:“这种情况下,我也是会说谎的。”
  再诚实的人,也不能在赛场上随便暴露自己的底牌吧?他确实不爱说谎,但又不傻。
  狐森司挑眉:“从我问出这个问题开始,你的所有反应在我眼里都足够诚实。”
  无论牛岛老实回答,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一反常态地说谎,甚至是保持沉默,狐森司都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牛岛是一个很容易读懂的人。
  牛岛若利背后凉凉的,有点冷。
  跟聪明人对话,连标点符号都得谨慎使用,好可怕。
  狐森司转身,看向赤木学长,眼神中带着些许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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