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砸了能砸的一切,然后像个废物一样瘫在地上。心里难受得像被撕碎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可奇怪的是,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解脱感。”
  他的话语有些疲惫,却又无比坦诚,坦诚得近乎残忍。
  “提分手的时候,我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拿不稳,眼前一片模糊。但我告诉自己,权至龙,你得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我不能……不能跪下来求你,那样……太难看了。”
  初星看着他,忽然明白——原来当年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嘶吼、崩溃、不甘和绝望,都默默咽了下去,只留给她一个看似决绝的背影。
  而她竟然以为,先转身的人,痛得会比较少。
  权至龙说到这里,他忽然把脸埋进她带着泪痕的颈窝,企图隐藏眼底的尖锐,可声音还是失控的冲破压抑的堤坝,吼出来。
  “可是……可是你居然就那么默认了!连一句虚假的‘别走'都没有!”
  “我恨你!我恨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露出一点点不舍,我就会像条得到赦令的狗,毫不犹豫地、毫无尊严地回头,抛弃所有的原则和骄傲,只求你别离开……”
  “但你没有。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初星张嘴,想解释,又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所有言语。
  “但是恨你和爱你……”
  他抬起眸子,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执着的映着她狼狈的倒影。
  “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们本质上都是因为你,都让我痛,都让我无法摆脱你的影子。”
  “我这辈子,本来就栽在你手里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在台上跳那段舞开始,就注定了。”
  他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要刻进她的灵魂最深处。
  “我爱你,娜比。爱你的任性,爱你的善变,爱你的小脾气和所有不耐烦。爱你好的一面,也爱你所有的阴暗面,爱你明明心软却嘴硬的样子,爱你肆无忌惮做自己的模样。”
  “好的坏的,都是你,都是我权至龙心甘情愿背负的甜蜜诅咒,是我的命。”
  初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历经千帆却愈发炽热的爱意,再也没忍住。
  她主动吻上他,口齿用尽全身的力气纠缠着,仿佛要借此将自己造成的伤害都弥补回来,把自己彻底焊进他的生命里。
  权至龙以更热烈的吻回应着她,拇指抚过她眉下的痣,又顺着向下,摩挲着她后颈敏感的皮肤,眼神狂热又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坦白局[摊手]
  第101章
  结束时,初星微微喘息着,趴在他身上,脸颊紧贴着权至龙的颈窝,感受着他脉搏有力的跳动,一声声,仿佛敲进了她的心上。
  权至龙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面前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鸟儿。
  良久,初星动了动,抬起眼,望进他浅褐色的眼眸,鼻音浓重:“至龙…你要听吗?我在米兰的那三年。真正的三年。”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和窗外传来的雪声。
  那三年。真正的三年。
  这八个字像八颗冰冷的子弹,一枪一枪缓慢地打入他胸口。
  他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脏骤然紧缩的声音,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望。
  他垂下头,吻先落在她湿润的眼皮上,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然后是泛红的鼻尖,最后流连于她微肿的唇角。
  每一个吻都带着怜惜,也藏着他自己需要被安抚的紧张。
  “你说,我就听。”
  他带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手臂环紧,用体温将她包裹。
  之后,他低下头,温热的舌尖舔过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在汲取某种支撑。
  他准备好了。准备聆听那段没有他参与的、她的生活。
  准备接纳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情绪——无论是让他心碎的悲伤、悔恨,还是那些他曾不敢细想、却午夜梦回时反复啃噬他的、属于别人的、或许快乐的瞬间。
  “我在这里,娜比。”
  他像在告诉她,也像在告诉自己。
  初星靠在他身上,开始诉说,目光悠远,像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刚踏上米兰的土地时,那种陌生感差点让我窒息。一切都和首尔不一样,空气、声音、颜色……还有我磕磕绊绊也表达不清的语言。我觉得自己像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扔在了一片完全不适合生长的土壤里,格格不入。”
  “最开始的时候,是最难的。白天在学校强颜欢笑,晚上回到冰冷的公寓,对着墙壁发呆。吃不惯那里的食物,沙拉冷冰冰的,意面总是夹生……体重掉得厉害。有时候半夜饿醒了,会特别、特别想念哦妈做的泡菜汤,还有……你总会给我做的那些热乎乎的夜宵。”
  “之后……大概过了几个月,我在一次画廊的开幕酒会上,遇到了安德烈。”
  权至龙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叼住她柔软的耳垂磨了一下。
  初星被激得肩膀一抖,下意识想躲。
  刚一动,身后的人立刻贴得更紧,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回怀里,近得毫无缝隙。
  沉重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压抑。
  初星没再挣扎,无奈向后靠去,让自己完全陷入他怀里,继续说下去:“他是个意大利人,职业是探险家,或者说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像一团燃烧的、不管不顾的野火,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我从未接触过的狂野自由。”
  “他带着我深夜在无人的古老街道上疯狂骑行,速度快的吓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教我在险峻的阿尔卑斯山滑雪,我摔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全是淤青;他怂恿我去尝试各种我不敢想象的事情…他的世界里没有规则,没有束缚,只有刺激和当下。那时候……刚好是你们新专辑大爆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在网络上看到你的消息,看到你站在舞台上,被无数人拥戴。”
  她淡淡自嘲:“我告诉自己,看,权至龙,他过得很好,没有我,他依然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巨星。你也可以放下了,你也可以去过一种全新的人生。”
  权至龙安静倾听着,没有打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们还一起去了新西兰,在那里,他带我跳伞。在万丈高空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风噪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一刻,真的有一种挣脱了一切、彻底自由的错觉。”
  “可是,降落伞打开,速度骤减,身体缓缓飘向地面,看着下面越来越清晰的田园风光时,那种极致的刺激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心里剩下的……是更深的空虚和冰冷。我才明白,那自由不过是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幻觉。”
  “激情就像烟花,绽放时绚烂夺目,熄灭后只剩冰冷的尘埃和刺鼻的气味。在新鲜感和刺激感退去后,日常的琐碎和性格的差异开始凸显。”
  “他开始抱怨我骨子里的任性、挑剔,受不了我的坏脾气和情绪化。他觉得我太麻烦,太难以取悦。我们争吵,然后和好,再争吵……最后一次,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我们分手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初星深吸一口气,复述道:“‘sitara, il tuo carattere è come una tempesta imprevedibile. nessuno puo sopportarlo a lungo.’(你的性格就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没人能长期忍受。)”
  话落下的那刻,权至龙温热的唇开始一下一下的落在她的肩头和后背。动作轻柔又密不透风,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那个曾用言语否定她本质的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从她身上彻底驱散。
  他的吻像最虔诚的抚慰,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无声结起一层薄冰,快得仿佛只是灯光晃过的错觉,却更森寒可怖。
  “那一刻,我愣住了。”初星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自我怀疑,但随即,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又愤怒又委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怎么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凭什么要别人来忍受?我觉得是他不够包容,不够懂我。”
  她停了一下,眼框红红的,极力忍住眼泪。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至龙你?是不是因为你把我宠坏了?在你眼里,我的任性是可爱,我的挑剔是有品位,我的坏脾气是真性情……”
  “你从来不会用‘忍受’这个词来形容和我相处。你把我纵容得……让我以为全世界都该像你一样接纳我的一切。”
  “可……可是即便想到了这一点,我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为什么要为真实的自己道歉?如果爱情需要我磨平所有的棱角,变得温顺听话,那还是我吗?那样的关系,又有什么意思?我甚至有点……看不起他那种因为无法掌控就抱怨的态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