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
永裴轻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又倒了杯温水,放在至龙手边触手可及的地上。
大声也走了过来,捡起地上那部屏幕碎裂、如同主人心境一样的手机。他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检查了一下只是外屏碎了,又把它放在了水杯旁边。
胜利跑去房间拿来了薄毯披在了至龙不停颤抖的、异常单薄的背上,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崔胜铉终于掐灭了手中那支几乎燃尽的烟,也慢慢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默而坚实的阴影,仿佛一种无声的守护和陪伴。
接下来的时间,bigbang的行程还是很密集。令人惊讶又心疼的是,至龙像是把自己拧紧成了一根不会松懈的弦,苛刻完成着每一项工作:电台录制时,他能对主持人的调侃给出带着以往swag感的回应;杂志拍摄时,在镜头前丝滑切换表情,扯出职业化的笑容;练习室排练时,动作比以往更加用力、更加投入,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毫不在意。
但成员们都知道,那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是他在痛苦中为自己戴上的沉重面具。
变化最明显的是在练习间隙和深夜的工作室。
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时,至龙常常一个人窝在角落,远离人群的喧嚣。他会抓过随手可见的废纸、歌词本边缘,甚至是饮料包装的背面,埋头疯狂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出沙沙的声响,眉头紧皱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深夜的工作室更是成了他固定的去处。繁忙的行程结束后,他直接扎进那间隔绝外界的工作室。永裴有时不放心,会过去看看。隔着门,总能听到里面传来反复循环捶打的鼓点片段,或是压抑着巨大情感、仿佛在泣血倾诉的旋律线,偶尔还夹杂着至龙用沙哑得厉害的嗓音、尝试着录下的零星歌词。
推门进去,往往看到里面各种写满了潦草字迹、涂改了无数遍的歌词和音符的纸张散落一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掉的咖啡罐滚在角落。至龙就戴着耳机,眼窝深陷,眼圈乌黑,明显缺乏睡眠,但目光却出奇地灼热,盯着控制台上跳动的音轨,仿佛不知疲倦,在用音乐进行一场激烈的自我搏斗。
永裴尝试过几次,哪怕只是简单地问他“吃饭了吗?”或者“要不要休息一下?”。
但刚提起话头,至龙就打断他:“永裴,我没事。就是有点想法,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就忘了。” 或者,他干脆会把刚录好的、一段充满了痛苦张力的音乐小样放给永裴听,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永裴,你觉得这段怎么样?这里,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音乐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出口,也是他此刻仅剩的、能紧紧抓住的、证明自己还存在价值的救命稻草。
私下里,他打电话处理那个事件后续的语气,也变得更加冷硬和简洁。每次通话结束后,他周身的低气压会变得更加凝重,眼神会闪过一丝戾气,但他会立刻戴上耳机,将音量开到足以震耳欲聋的程度,用更激烈的音乐节奏将自己彻底淹没,或者抓起笔,更加疯狂地在纸上书写,将那些负面、黑暗的情绪全部转化为具象的音符和文字,从体内驱逐出去。
他不再开车去初星公寓的楼下守着,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近乎自虐般地刷新她的社交平台。他的生活,变成了宿舍、练习室、工作室三点一线,单调得令人窒息。
偶尔,在深夜里,至龙会从工作室回到久违的宿舍。洗完澡,他站在窗前发呆,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背影孤寂。
更多的时候,他会直接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线,继续修改那些似乎永远也修改不完的谱子或歌词,直到天色泛起一片白。
大声有次起夜,经过虚掩的书房门,看到他趴在堆满纸张的书桌上睡着了,手下还压着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一支笔滚落在一边。
而那个他用了很久的旧钱包,被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打开着,里面露出的是初星在济州岛阳光下笑得灿烂的照片。那笑容如今看来让人心酸,也仿佛是他在这场创作跋涉中,唯一的慰藉同时也是最深刻的痛苦源泉。
大声叹了口气,蹑手蹑脚走进去,拿起毯子披在了他背上。看着队长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蹙起的眉头,无奈的摇摇头,离开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配着谎言食用,but i love you 或者she’s gone也可以!但还是谎言更配!但又觉得she’s gone那种爱的快疯了的情感更符合[狗头]
第53章
灼人的热浪扭曲着远处的街景,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一声高过一声,穿透紧闭的玻璃窗,钻进开着冷气的室内。
初星和珍雅蜷在公寓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吃了一半的西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突然,电视里传来一段旋律——起初是拨打电话的按键声和几声孤独而带着忧伤质感的钢琴音符,轻轻敲击在寂静的间隙里,紧接着,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加入,然后,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
珍雅原本瘫软的身体立刻坐直了些,歪着头,有些不确定的指着电视屏幕:“诶?这个新歌……舞台风格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过……好像……是至龙欧巴写的歌?”
屏幕上,权至龙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他似乎变了很多,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活泼张扬,而是沉淀了一种深沉。
歌词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挤压出来的:
「深夜下起雨我又想起你」
「我说想见你你却说不可以你说都结束」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我曾经为你唱的那首歌包含了我对你的全部感情其他人大概不会知道吧」
「你在哪啊 叫你的名字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我带给你的伤痕愈合了吗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
初星勺子挖着西瓜肉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西瓜汁滴落在她浅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小团湿痕,她也浑然不觉。
对不起、我爱你、伤痕、习惯……这些词汇让她想起那个深夜,他喝得烂醉如泥打来的电话,那痛苦又无助的哽咽声,仿佛穿越了数月的时光,与这首经过同样充满绝望深情的歌声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了一起,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初星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胸口闷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刚刚还觉得舒适凉爽的冷气,现在变得寒气逼人,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
她冷得抱紧了膝盖,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却无法凝聚在任何具体的画面上。
珍雅看着她这反应,慌忙抓起了身边的遥控器,“啊!这、这歌不好听!我们换个台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搞笑综艺放松一下……“
“不用。”
她就那样安静听完了整首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改变姿势。
歌声最终在bye bye的尾音中结束,而后是主持人的串场词和粉丝们疯狂的尖叫声。
初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视线落在木地板上那滩已经发暗的汁液上,长长的睫毛像两片疲惫的蝶翼,垂下来,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唱的什么啊,吵死了。”她最终只是嘟囔了句,站起身,脚步虚浮的走向厨房,“西瓜吃完了,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冰淇淋。”
珍雅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明白得跟镜似的。
权至龙将自己所有的痛苦、悔恨和挣扎,毫无保留的写进了歌里,唱给了全世界听,而其中最锋利、最致命的那根刺,无疑精准命中了唯一能完全听懂每一个音符所承载的隐痛、哀求与绝望的人。
初星在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才出来。
“喏,你的香草味。”她把一盒冰淇淋递给珍雅,自己撕开另一盒的包装,挖了巨大的一勺,粗暴的塞进嘴里。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迅速化开,冰冷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喉咙,却好像怎么也冻结不了心底的酸涩。
珍雅接过冰淇淋,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初星,你……真的没事吧?”
初星用力嚼着嘴里的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能有什么事?就是天气太热了,闷得人心烦意乱。”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吃冰淇淋的声音,以及电视里被刻意忽略的模糊歌声。
“烦死了!”初星突然大声的喊出来,站起身,在原地烦躁的踱了两步,“一天到晚都是这些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歌,听得人头昏脑胀,心情都变差了!”
珍雅吓了一跳,脑中灵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和怂恿:“就是!太闷了!初星,要不我们别窝在家里了,出去玩玩?彻底换个心情!”
初星停下脚步,看向她,眉头微蹙:“去哪?这个时间点,街上热得像烤炉。”
珍雅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探索新领域的兴奋和神秘感:“我们去夜店怎么样?听说弘大那边新开了一家,氛围特别棒!音乐也带劲!我们都还没正儿八经去见识过呢!就去疯狂一下,发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