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爸爸该不会要杀了他吧?
  不能啊!
  他可是他唯一的嫡子!!!
  而且现在还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
  禅院直哉抬眸,再次迎上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抱着的那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父亲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整颗心脏都跟着麻了一半。
  禅院直哉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难怪!
  难怪今天的仪式是在逢魔时刻举行。
  这是禅院直毘人在敲打他。
  昨天,禅院直毘人就已经在隐晦地告诉自己——我已经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
  是他,高兴过了头,就算觉察出异常也没当回事。
  该死的!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抬了抬手里的两件东西。
  象征家主权力的漆黑太刀和墨玉印章。
  “直哉,你是高兴傻了吗?怎么不知道把东西接过去呢?”
  众宾客打趣似地笑了几声。
  禅院直哉那副样子还真像是开心到呆住了,吟唱完祝词之后,也不知道哪东西。
  禅院家信任的家主长得好看,可千万别是脑子不聪明啊!
  “谢谢父亲,直哉明白。”
  禅院直哉稳着双手,拿过了那两件东西。
  说不上沉重,但分量确实不小,对咒术师来说不算什么。
  他的脑子混乱得不行,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环节败露了。
  是冥冥!!!
  一定是那个女人。
  只要给的起钱,冥冥就能拿到自己所想的东西。
  慌乱过后,禅院直哉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没事。
  他父亲不会在这种场合对他做什么。
  昨天没有发作,是因为今天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而请柬已经发了出去,整个京都咒术师家族都会派人来参加,还有东京那边的。
  禅院直毘人不可能打断了他的腿,让他一瘸一拐地进行仪式上的所有流程。
  没听说过谁家的家主在继任仪式当天是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
  ——亲儿子对亲爹下手。
  这种大不逆的事绝不会被外人知道。
  禅院直毘人不会允许的。
  因为禅院家丢不起这个脸。
  一切会等这个继宗之仪过去了之后再说。
  禅院直哉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
  “叮——”
  藏在羽织内侧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很突然,声音不大,但只要离禅院直哉近的人才能听见。
  禅院直哉的瞳孔骤然紧缩,余光不自觉地撇向西沉的落日。
  这是他给孔时雨设的特别提示音。
  继宗仪式上他不方便看消息,特意跟孔时雨叮嘱过,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就发个句号过来。
  即便事前叮嘱过,他也放心不下桑原新也。
  那家伙有时候很不听话。
  他索性给了孔时雨一笔钱,让那家伙去东京盯着桑原新也,免得人意外被咒灵和诅咒师给波及到了。
  他还特意雇了两个诅咒师跟孔时雨一起。
  结果现在告诉他,桑原新也已经在新宿那边了?
  禅院直哉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比禅院直毘人的还要难看。
  【桑原新也在新宿!】
  这行字加大加粗在脑海里循环了无数次,像是有个人扯着他的耳朵,在低声嘶吼,狰狞可怖。
  而此刻,是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的力量多数都集中在了新宿。
  桑原新也就在劫难的中心!!!
  仿佛有一座钟在他耳边重重地敲了一下,嗡鸣声震得禅院直哉头晕目眩。
  一种难以言喻的作呕感逼上喉口,恶心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好似听到了正殿外夜莺的啼叫,又好似什么都没听到,整颗头好似被人按到了水里,又快速扯上了岸。
  那种空鸣声消失了一半。
  然后,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这瞬间细致到了据点,又好像是挥之即散的镜花水月。
  桑原新也会死。
  不,桑原新也不会死,那里有不少咒术师不是吗?
  五条悟还在新宿那边。
  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要做的,就是完成接下来的继宗之仪,后续还有三三九度,等送走了这些宾客,才算是结束。
  过了今天,他就是禅院家的家主。
  他没必要……没必要……
  禅院直哉绷紧下颔线,心慌意乱地咽了咽口水,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打湿了身前白色的羽织纽。
  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整个人竟打起了冷颤。
  舌尖上传来刺痛。
  过了几秒,禅院直哉才反应过来,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主动咬破了舌头和下嘴唇。
  有五条悟在,不是吗?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桑原新也那家伙不是跟五条悟认识的吗?
  不是一起在氷舍里玩得很开心吗?
  哪里轮得到他去关心桑原新也的死活?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在想桑原新也。
  他试图稳住颤抖的双手。
  但越是努力,他的手抖得就越厉害。
  连带着手上捧着的太刀也开始颤。
  细小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正殿中响起。
  印章上缀着的黑色流苏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幅度很大。
  冷静——
  冷静!!!
  现在是什么场合?
  要是断然中止仪式,禅院家的颜面会被他丢尽的。
  所以,他必须冷静下来,有什么事,都得等到继宗之仪过后再说,不能让这些人看了笑话。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桑原新也不也只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吗?
  比那家伙俊的人肯定有。
  他都是禅院家的家主了,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禅院直哉倏然煞白的脸。
  “禅院家的新家主这是怎么了?”
  “脸好白!”
  “好像很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怪异的视线接踵而至。
  禅院直哉握紧沉甸甸太刀和墨玉印章,忽然曲起一条腿。
  身着五纹黑纹付羽织袴的金发咒术师当着众人的面,在最上方供奉的祖宗牌位前,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动作快且迅速,肉眼可见的急切。
  窃窃私语声多了不少。
  “直哉?”
  禅院直毘人也一头雾水,搞不清他的“好儿子”这是做什么。
  仪式可还没彻底完成,按照规矩,现在可不是禅院直哉站起来的时候。
  然而禅院直哉没给在场人反应时间,一手提起过长的长袴,转身往外狂奔。
  “禅院直哉!你疯了吗?!!”
  第78章 糟糕
  橘红的斜晖撕成一缕缕的条状铺散在天边,紫色的团云簇拥着聚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整个天空是诡异的绛红色,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禅院直哉能清晰地感受到深冬的风刮过脸颊,凛冽如刀,像是要在薄薄的皮肤上割下细小的血痕。
  起先的几步有些踉跄,百褶的长袴比他平常穿的要长上一点,几乎是垂到了脚背,不影响走路,但跑着下楼梯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踩到。
  禅院直哉被绊了两下,差点从自己走过无数遍的广缘上跌下去,好在边上有根柱子,能够让他扶一扶。
  “该死的,什么破东西!迟早把这些玩意儿都给砸了!”
  骂完后,禅院直哉直接踩在了庭园中的白砂地上,抄最短的近路往家门口跑。
  路边堆积的细雪沙沙地响。
  身前用真丝制作的纯白羽织纽随着禅院直哉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每一下都用力砸在了他的胸膛上,如同一把小槌,重重敲击心脏。
  而脚下踩着的雪駄早就踢乱了砂地上精心打理好的海浪纹,本该质朴而精致的禅院家被他弄得一团糟。
  但现在他哪还有心思管正殿里的那些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扔到了后面。
  从抬腿迈出的那一刻起,「桑原新也会死」这一可能就盘踞在他的脑子里,久久不散。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用斧头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痛斥自己不识好歹的行径,明明只要按照流程完成整个仪式,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禅院家主。
  另一半则是用恐吓的语调说,要是你不去的话,身处新宿那个魔窟里的桑原新也会被咒灵或诅咒师残忍杀害,说不定尸体还会被那些恶心的东西所蚕食、玷污。
  禅院直哉从不认为桑原新也对自己很重要。
  很久很久以前他都没考虑过桑原新也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他最在意的只有家主的权势和利益。
  桑原新也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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